胖大姐麻利地把麵条下进锅里,长筷子搅了搅。煮好了捞进饭盒,浇一勺肉臊子,撒上葱花,又淋了些辣椒油。红红绿绿的,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两碗八毛。”
张晓峰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胖大姐接过来,从围裙兜里翻出两毛找给他。
就在这时候,张晓峰感觉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阴冷、锐利,像山里那些蹲在暗处的畜生盯人时的眼神。他在林子里待久了,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那是猎手观察猎物时的眼神,带著贪婪和算计。
张晓峰没回头。
他端著麵条,带著陆青雪慢慢往车厢走。走了几步,借著侧身的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站台上人多,到处都是攒动的脑袋。但他还是看见了——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三十来岁,黑色棉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张晓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人他认得。
就是昨天在丟钱妇女旁边晃悠的那个鸭舌帽!
他不是下车了吗?
张晓峰明明看见他在一个小站下了车,咋又出现在这里?
鸭舌帽站在人群里,看似隨意地跟旁边几个人说著话,但张晓峰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自己这边。
“晓峰,咋了?”
陆青雪见他脚步慢了,抬头问。
“没得事。”张晓峰笑了笑,“走,上去吃麵,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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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车上。
王德厚坐在对面发呆,旁边那个年轻姑娘正对著小镜子梳头。
“回来了?”王德厚看著他们端著麵条,咽了口唾沫,“这麵条好多钱一碗?”
“四毛。”张晓峰坐下来,把一碗麵递给陆青雪,自己端起另一碗。
“四毛?”王德厚咂了咂嘴,“外头才两毛一碗,这贵一倍哟。”
“火车站嘛,都恁个。”张晓峰挑了一筷子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麵条煮得有点软,但肉臊子香,辣味也足。热乎乎一碗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
陆青雪小口小口吃著,吃了几口抬起头:“晓峰,我有点渴。”
张晓峰从背篓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陆青雪喝了两口,又继续吃。
对面王德厚看著他们吃,又咽了口唾沫。旁边那年轻姑娘也时不时瞄一眼,眼神里带著羡慕。
“老哥,你们也去买点噻。”张晓峰说,“吃口热乎的,还要坐一天多的车。”
“好!好!”王德厚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打开,里面包著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他数了数,拿了八毛,剩下的小心包好揣回去。
“麻烦帮我看下行李,我带闺女下去吃碗麵。”
“行,你去嘛,放心。”
王德厚带著那个年轻姑娘下了车。张晓峰知道,那是他女儿,叫王秀兰,十五六岁。这次跟著去杭城看她叔叔,看能不能找个临时工留在城里。这年头,农村姑娘都想方设法往城里奔。
大约过了一刻钟,两人回来了,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嘴角还沾著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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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xh站停了一个钟头,准时发车。
出了省城,窗外的景色又变了。平原渐渐没了,换成了连绵的山丘和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