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哥,这些东西运进山去,怕不是个简单事。”张晓峰蹲下来点砖头,“光砖头就近千块了吧?这得跑多少趟啊,一趟就得四五个钟头。”
陈木根也蹲下来,点了一根烟。“我算了算,叫来的这八九个人,一趟能挑三十块进山,山路一来回再快也要四个来钟头,一天最多两趟。一天搬不完的。这还不算发电机和水泥、沙、瓦那些。”
张晓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十张大团结,一百块钱,递到陈木根面前。
“陈哥,这一百块钱你拿著。”
陈木根看著那几张钞票,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一百?你这是干啥?”
“运费。”张晓峰把钱塞到他手里,“不管是把你们全村人都叫来帮忙搬,还是用別的啥子法子,这些东西就一趟搬完。这一百块怎么安排是你的事,你就说能不能行。”
陈木根的手抖了一下。一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一般家庭一年下来也剩不下这么多钱。他抬头看著张晓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问题!”他一拍大腿站起来,转身对旁边一个年轻人喊道,“二狗子!你赶紧跑回村里,让全村的人都来,男女老少只要有力气的都来!老的小的用背篓背砖,壮劳力专门抬发电机挑水泥挑砖瓦挑沙。顺便把队上的骡子也牵来,那傢伙放两驮筐一次能运几百斤!”
二狗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处。
不到一个钟头,二狗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跟著一大群人。
张晓峰一看——好傢伙,这架势,怕是全村男女老少都来了。头髮花白的老汉背著空背篓,走路腿脚还利索得很。半大小子扛著扁担,有的比扁担高不了多少,脸上一脸兴奋。妇女也来了不少,有的还抱著吃奶的娃儿,边走边奶。看见张晓峰还笑了笑,把娃儿换了个方向继续吃。
生產队的两匹骡子也牵来了,鼻子里喷著气,蹄子刨著地。背上的驮筐又大又深,两边的筐子装满砖头少说能驮好几百斤。
陈木根站在队伍前头,叉著腰。“老少爷们,今天这活是帮搬砖瓦水泥,共一百块的工钱,但分到我们头上还是按多劳多得算,最低的也给五毛一个人,壮劳力挑得多的一块两块都可能,看自己的能力赚了,妇女老人娃娃伙负责搬砖牵骡子!都听指挥,莫乱!我们一趟就弄完。”
人群发出一阵嗡嗡声。五毛钱背点东西进趟山,对於挣工分的老幼来说,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年代除了工分换粮换钱,其他能挣钱的机会少得可怜,一年到头手里头能有几块十块现钱就算不错了。
“没问题,进趟山都能挣一两块,老少爷们都拿出力气来,莫偷懒!”
张晓峰站在旁边看著这阵势,心里头踏实了。怎么给工钱是陈木根的事,这人办事靠谱。他走到陈木根身边:“我去公社办点事。”
“去吧,放心。”陈木根拍拍胸脯,“我晓得咋办,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张晓峰点点头,背起背篓往公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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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轻车熟路来到周书记办公室。门开著,周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手里夹著烟,菸灰缸里堆了一小堆菸头。
“周书记。”
“晓峰?”周书记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不是昨天才来了吗?”他站起来指了指椅子,“坐,是有事?”
“不坐了,周书记。昨天办事办晚了,没去给林站长报导,今天去报导,顺便来看看你,也没什么事。”张晓峰从背篓里拿出报纸包的布放在桌上,“书记,这是我从杭城带回来的一点心意,昨天忙就忘了给你。也就七尺布,你拿去做套衣裳。”
周书记拿起纸包捏了捏,嘴角带笑但不拆开。“你这娃儿,去杭城还带什么礼物给我。”他把纸包放在一边,“行,那我就收下了。结婚证和户口都办好了吧?”
“办好了。”张晓峰点点头,“我把我媳妇户口直接落到张家湾了,是农村户口。”
“啊?”周书记愣了一下。
“没事。”张晓峰笑了笑,“我是护林员,日子都在山里过。城镇户口在山里没用处。对了,派出所说了我的户口得转到林业站。”
周书记点点头,“你不说我都没想起这事。不过你先等你们队上把宅基地这些该分配的给你分了再来,到时再按派出所那边要求办,来找我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晓峰便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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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书记办公室出来,张晓峰去了林业站。林业站在公社东头,是一排单独的平房。
张晓峰直接来到站长办公室,墙上贴著林业分布图和各项规章制度。林站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喝茶看报,搪瓷缸子里泡著老荫茶,办公桌上铺著今天刚到的报纸。
“林站长。”张晓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