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转过身,直视著沈万三那双锐利浑浊的老眼。
“老先生,厨艺的灵魂,从来不在那几张写满克数的纸上。”
他指了指身后那口厚重的黑铁锅。
“这只鸡,要在黄泥里闷烤五个小时。火大一分则柴,火小一分则腥。”
“不同年份的荷叶,吃水的能力不同,封泥的厚度也要跟著变。”
陈安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透著对这门手艺最极致的敬畏。
“你拿走配方,找十个国宴大师,也烤不出我锅里的这个味道。”
“没有这份守在灶台前的心,配方就是一张废纸。”
沈万三听著这番话,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著眼前这个繫著旧围裙的年轻人,眼底的错愕渐渐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敬意。
三十年前那个江南小院里的老厨子,也曾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大道至简,守的不是秘方,而是一颗做饭的匠心。
陈安戴上厚重的隔热手套。
他转过身,大拇指扣住那只金黄流油的叫花鸡腿根部。
手腕向外猛地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骨肉分离。
滚烫的金色鸡油顺著撕裂的纹理涌出,滴落在垫底的干荷叶上。
“滋滋”的声响伴隨著冲天而起的浓郁肉香,再次蛮横地撕开夜市的空气。
陈安拿过一个乾净的牛皮纸盒,將那条肥美硕大的鸡腿装了进去。
鸡腿表皮焦脆,內里的瘦肉吸饱了乾贝和鲍鱼的鲜甜汤汁,冒著腾腾热气。
他把纸盒推到沈万三面前,顺手將那张黑金卡片推了回去。
“相识一场,算个缘分。”
陈安敲了敲案板边上的收款二维码,语气磊落坦荡。
“这条鸡腿卖你一百块,扫码付款,卡您拿好。”
沈万三低头看著那盒冒著热气的鸡腿,又看了看不卑不亢的陈安。
老头子突然仰起头,爽朗的笑声在三合夜市的夜空下轰然炸响。
“哈哈哈!好!好一个火候与心!”
沈万三大笑三声,笑声里透著说不出的畅快与豪迈。
他没有再纠缠买配方的事,麻利地掏出手机,扫了那张二维码。
“微信收款,一百元。”
机械的电子女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响起,宣告著这笔交易的落幕。
沈万三连筷子都没拿,直接用手抓起那根滚烫的鸡腿,凑到嘴边。
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大口。
焦脆的鸡皮在齿间碎裂,丰盈的汁水瞬间包裹住舌尖。
老母鸡的脂香、荷叶的清苦、乾贝的咸鲜,在口腔里掀起了一场味觉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