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是个清官,挡了太多人的财路,必须除掉。
裴仲昀分了一杯羹,吞了顾家在江州的几间铺子。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没想到顾明远的女儿还活着,还进了他的家门。
那一刻,他对嫣儿的感情变得复杂起来,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还有一种危险的、想把猎物牢牢控制在掌心的占有欲。
但此刻,他端着茶盏,隔着袅袅茶烟看嫣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朵小白花,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忽然,一阵环佩叮当从屏风后传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穿一身绛紫色褙子,梳着高髻,插着赤金衔珠步摇,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角微微下撇,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王氏。裴仲昀的续弦夫人。
裴昭的生母早逝,王氏是后来续弦的。
她出身江州望族,嫁过来二十多年,没有生养,跟裴仲昀的关系形同陌路——各睡各的,各过各的,连面子上的恩爱都懒得演。
但她对裴昭的婚事,却格外上心。尤其是——裴昭要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剜向嫣儿。
“这就是那个……”
“妾身嫣儿,给夫人请安。”嫣儿已经起身行礼,跪在王氏面前,额头触地。
王氏没叫她起来。
她站在嫣儿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女人——年轻、白净、腰细、脸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怯生生的、让人想欺负的娇弱。
王氏的牙根酸了一下。
“抬起头来。”她说。
嫣儿抬头,与王氏对视了一瞬。王氏的眼角有细纹,嘴唇薄而锋利,整张脸写满了“刻薄”两个字。
“倒是有几分颜色。”王氏冷笑一声,“怪不得把裴昭迷得神魂颠倒。你们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别的本事没有,狐媚男人倒是一把好手。”
嫣儿低下头,咬着嘴唇,不敢接话。
“行了。”裴仲昀忽然开口,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纳都纳了,说这些做什么?起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嫣儿身上,又移开。
王氏被丈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她狠狠地剜了嫣儿一眼,转身坐到裴仲昀旁边的太师椅上,把茶碗盖子磕得叮当响。
嫣儿站起身,低着头退到一旁。
手指尖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王氏的刁难,比这更难听的话她在青楼听过无数。让她发抖的,是裴仲昀方才说的那句话:“纳都纳了,说这些做什么?”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嫣儿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