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屿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再得苏姐姐以铃音助我稳定周遭五十丈内的灵炁流向……”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如此,九成把握总是有的。”
王羽在一旁面色变幻,没忍住插话:“你倒是谦虚!”
姜屿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总得留上一分……怕自己太过骄傲嘛。”
“噗嗤——”
一声极轻的、仿佛冰雪初融的轻笑,自白纱后逸出。
几乎同时,另一道更娇慵的“咯咯”低笑也随之响起——竟是凤栖梧与苏璎珞二人,一冷一妖,同时被这句话逗得失笑。
王羽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师尊对任何人露出这般近乎愉悦的笑意,即便隔着一层纱,那瞬间柔和下来的眸光也做不得假。
而那位始终对他冷淡疏离的异域美人,笑眼弯弯地望着那小子,碧眸中水光潋滟。
姜屿仿若未觉,笑吟吟地看向王羽:“至于王师兄……左右无事,不如再去多摘些红酸果?待会儿珑骧师姐的亲卫到了,总得有些招待才是。”
“咯咯……屿儿倒是会替人安排。”
苏璎珞以袖掩唇,眼波横流。
凤栖梧跟着促狭王羽:“他可个当宰辅的大公子,你敢这般安排他?”
王羽看着从未对自己展露笑颜的师尊,又瞥见那波斯美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胸口一股郁气骤然翻涌。
他脸上青白交加,最后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猛地一拂袖:“无妨,徒儿谨遵师命,就是!”
金陵城北,京畿道,踏岳军大营。
中军帅帐内,烛火将四壁照得雪亮,却驱不散北境舆图上那沉重如铁的寒凉之气。
一道高挑身影正凝立于图前,玄底赤纹的轻便戎服紧贴身躯,勾勒出肩背流畅而隐含力量的线条。
腰束玄黑带,其上悬着令符、短匕,与一枚磨得发亮的旧铜哨。
长发以一根再寻常不过的乌木簪利落绾在脑后,一丝不乱,露出修长脖颈和清晰的颈骨轮廓。
凤栖梧座下首徒,执掌焚霄踏岳铁骑的统领,珑骧。
烛光跃动在她脸上。
眉如出鞘之剑,斜飞入鬓,锐利弧度。
一双桃花眸映着火光,亮得惊人,不显妩媚,肤色是常年在北境风沙烈日,浸润出的匀净蜜白,唇线习惯性地微微抿着,不见笑意。
帐内静得只闻烛芯轻爆的噼啪声。
她目光锁死图上某处关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舆图边缘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北莽铁骑试图凿穿防线留下的印记。
忽地,帐帘无风自动,一线极淡的月华混着夜风卷入。
珑骧几乎在帘动刹那已然转身,探手如电,五指精准拢住那点飞至面前的微光,是只朱砂符文已然黯淡的素白纸鹤。
触手微温,尚带着百里疾驰后的余韵。
她合掌,闭目。
指尖真炁轻吐,触动符文中封存的讯息。
先是一段清冷似雪水淌过玉石的女声,寥寥数语,直陈危局、方位,字字清晰,正是师尊凤栖梧。
紧接着,另一段更活泼些、却条理异常分明的意念流入识海。
详细阐述了追兵构成、己方劣势、一处名为“周天挪移敕令阵”的接引阵图,以及一个胆大包天却环环相扣的救援计划。
末尾,还附了个小小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意念波动——是师弟姜屿。
珑骧骤然睁眼!
眸中似有寒星炸裂,锐光迸射。
没有任何犹豫。
她旋身至紫檀帅案前,铺开特急军令用笺,提笔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