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走龙蛇,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内容简洁至极:赤鳞卫二十,校场西角,全甲待发,司阵官即刻听用。
同时,清冽如金铁交鸣的喝令已掷出帐外:“赤鳞卫,点二十骑!全副披挂,校场西角待命!”
“传司阵官,即刻来见!”
帐外阴影中传来两声低沉短促的应诺:“得令!”脚步声迅速远去,干脆利落,毫无多余杂音。
不过十息,一名身着靛蓝司阵官服、面容精干的中年军官已掀帘而入,抱拳肃立:“统领!”
珑骧将刚刚绘就的阵图,那由姜屿传来、她已瞬息间理解核心的接引阵眼,推至案前,指尖点在几个关键符文上:“以此图为基,校场西角,布接引阵眼。给你一刻钟。要稳,要快,不得有丝毫误差。”
司阵官目光扫过阵图,瞳孔微缩,显然是认出了其中涉及的高深空间之理,却无半分质疑,只沉声道:“必不辱命!”
双手捧起阵图,疾退而出。
帐内重归寂静。
珑骧走回舆图前,目光却仿佛已穿透帐壁与百里关山,落在某处正被血腥气笼罩的山林溪畔。
小姜屿,仅有这种神通!?
……
数百里外,山林溪畔。
黑压压的追兵,源源不断从林木阴影中涌出。
火把的光杂乱晃动,映亮一张张贪婪或狰狞的脸。
箭矢尖啸着划破空气,织成一片致命的雨幕,钉在树干、岩石上笃笃作响,偶有漏网之鱼迫使战圈内的身影急闪。
凤栖梧与露月蓉背脊相抵,互为支撑。
凤栖梧剑光皎洁,如紫雷倾泻,清冷孤高,将正面袭来的箭雨刀光尽数绞碎。
露月蓉的月魄花魂剑则舞出漫天绯色剑罡,似春日繁花骤放,绚烂夺目,护住侧翼与后方。
苏璎珞身影如鬼魅,在战圈边缘游走。
九尾狐影鞭化作一道道吞吐不定的幽暗长蛇,专寻敌方阵列衔接处的破绽,或卷飞兵器,或锁喉断骨,狠辣刁钻。
碧眸在火光映照下冷静得近乎冷酷,每一次出手都高效致命,为中央的师姐妹分担着巨大压力。
王羽亦在战团中奋力搏杀。
他剑法确得白玉斋真传,光华璀璨,修为扎实,剑锋过处,已有数名悍匪溅血倒地。
然而他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瞥向凤栖梧的方向,渴望那清冷的目光能有一瞬落于自己身上,哪怕只是确认安危。
凤栖梧的剑气守护着每一个人,可偏偏漏了他。
一次侧翼突袭,三名山匪合围一名踉跄后退的负伤姜家护卫。
王羽瞥见,心中一紧,硬生生扭身,拼着左肩被一刀风擦过,衣袍破裂,血痕立现,手中长剑却如疾电般连点,将那三名匪徒刺翻。
他喘息着回头,正欲开口向不远处的师尊示警另一侧缺口,却见苏璎珞的长鞭已如预判般凌空卷至,将两名趁机摸向凤栖梧身后的神机营弩手抽得筋断骨折,惨叫着跌飞出去。
凤栖梧剑势微顿,朝苏璎珞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那一点赞许的示意,如冰锥刺入王羽眼中。
他胸口一股郁气骤然翻腾,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手中长剑嗡鸣,招数陡然变得狠厉狂放,不再讲究章法效率,而是带着一股发泄般的躁怒,猛地杀入前方匪群之中,剑光过处,血肉横飞,一时竟将那片敌军逼退数步,却也引得更多敌手嚎叫着向他围来。
战圈外一处草木茂密的山坡上,姜屿、姜玥与刚刚草草包扎、脸色灰败的阿吉,正伏在潮湿的泥土与腐叶间。
姜玥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一只手死死攥着哥哥姜屿的袖口,鹿眼睁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那修罗场般的景象,每一次刀剑碰撞、每一声濒死惨叫都让她身子轻颤。
另一只手将变得有些黯淡的“团团”搂在胸前,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阿吉趴在旁边,苦瓜脸上冷汗涔涔,他咽了口唾沫:“少、少爷……咱们真……真不过去搭把手?夫人她们……”
姜屿对妹妹、阿吉的话,恍若未闻。
他全部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体内那两缕微弱却顽强交融流转的绿粉真炁上,脚下即将彻底完成的阵纹。
汗水沿着他额角滑落,滴入眼中,眨眼都嫌浪费时间。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唯有那双乌亮的眸子,亮得骇人,计算着每一个呼吸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