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再不看她一眼,决绝转身,掀帘而去。
帐内只剩下两人。
江临渊见状,心头狂喜,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殷曌身上的衣襟,想替她脱下那件碍眼的衣裳,可碍于尊卑,终究是不敢造次。
正当他犹豫间,却听殷曌忽然开口:
“朝廷出什么事了?可是国库缺银子了?”
江临渊一愣,随即回神,恭敬道:“并无异样,朝野上下风平浪静,国库充盈,并无赤字。”
“那母皇这是疯了吗?”
殷曌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既无内忧,为何要行此昏招?放任地方藩镇与世家财阀与之捆绑联姻?安史之乱是怎么来的?不就是节度使拥兵自重,再与中枢财政勾结,最后尾大不掉,反噬君王吗?”
她冷笑一声,扯紧了身上的衣服:
“如今她倒好,亲手将猛虎营这柄最利的刀,连同西南十万雄兵的命脉,一并交到了你江家手里,还要让你入主东宫,她不是千防万防,最忌讳外戚干政、田氏代齐之事吗?”
说起这桩旧事,还得追溯到殷符尚未登基之时。
当年殷符称帝前,曾与江牧有过一场密约——保江家三代富贵荣华。
如今传到江临渊这一代,恰是第三代。
江临渊见她神色变幻,生怕她误会,急急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痛楚与恳求:
“……是我,是我求了我爹,让我爹去求的陛下。”
他眼眶泛红,像是要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她看:
“我愿以江家半数家产作为嫁妆,只求一个名分。我不求做太女卿,不妒不嫉,只要能常伴你左右,哪怕做个端茶递水的侍君,我也心满意足。”
殷曌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所有的算计背后,都藏着江临渊那点不肯死心的痴念。
那所谓的“金枷锁”,竟是他亲手为自己铸的。
闻言,殷曌沉默良久。
江临渊对她的那份心思,她不是不懂。
当年祖父殷符忌讳江家存了“田氏代齐”之心,江牧当年为了避嫌,不惜自污名节,在民间大肆敛财,只求做个富贵的“守财奴”,传到江临渊这一代,更是从小不考功名,向天家表明“只贪财、不贪权”的立场。
更不论,她父亲秦彻对她一向严防死守,不许她身边出现任何适龄男子,江临渊便总能想出各种法子溜进她的视线——甘愿扮作小太监、小宫女混进深宫,只为了能陪在她身边。
小时候,她只当他是最好的玩伴;后来年岁渐长,知晓了他的心意,她倒也不排斥。她是太女,将来三宫六院是常态,江临渊温润如玉,做个侍君或是太女卿,对她而言并无不可。
但,那是江临渊。
江家的身份太过敏感,能不能入东宫,从来不是她说了算,而是要看母皇愿不愿意在皇权与门阀之间,再做一次平衡。
所以,她从未给过他任何承诺。
此刻,听着他提起婚事,殷曌那点迷糊的睡意彻底消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盯着江临渊:“你可知道,即便你入了东宫,我们之间也断不能有子嗣。为了皇室血统纯正,你这一生,都得服药避子。”
江临渊听后毫不犹豫地回握她的手: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求了父亲,求了陛下,甚至求了你父亲。只要他们同意我入东宫,我愿意喝一辈子的避子汤药。殷曌,只要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殷曌心头一颤,却听他又急切地补了一句:
“你若是……若是因为姒晏清,才不愿与我成亲……我去同他说,我不同他争正宫之位,我只做个侍君,只要能陪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殷曌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卑微的恳求,忽然觉得无比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