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姒晏清,又怎会容忍自己的妻子身边有这样一个温柔体贴、家财万贯的男人?
罢了,罢了。
或许她和姒晏清,真的是有缘无份。
她强行按下心中的纷乱,将思绪拉回正轨,冷声问道:
“对了,我让阿罗暗中查探的事,有线索了吗?”
江临渊见她转移话题,虽有些失落,却也不敢怠慢,正色道:
“查到了。果然不出你所料,种种迹象都指向西南王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江月楼那边传回的消息,那日你在吴怜面前全盘托出,吴怜当晚就将消息递了出去。顺藤摸瓜,接头的地方,正是西南王府的暗桩。”
殷曌闭了闭眼。
其实不用查她也猜得到。知道老吴头对姜姒有恩,并且能利用这层关系设计她的,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人——姒昭、秦彻、姜姒,以及吴家自己人。
她只是不敢相信,那个从小把她扛在肩头、待她如珠似宝的舅舅,会真的对她痛下杀手。
今日帐中一试探,姒昭那面如死灰的慌乱,已然说明了一切。
即便不是他亲手下令,那也是他默许、甚至是他极力想保护的人做的。
至此,亲疏已分。
但殷曌还是不甘心,她看着江临渊,追问道:“知道具体是谁了吗?”
江临渊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对方行事极其隐秘,且能调动王府亲卫,甚至能在军营布下杀阵。阿罗的人手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目前还在调查之中。”
殷曌点了点头,眼底一片死寂。
她不怕敌人明刀明枪,只怕这刀子,是从最亲的人手里拔出来的。
“继续查,我要知道那个想让我死,想让姒晏清身败名裂的人,到底是谁。”
———
营帐外,夜色浓稠。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轮廓投在帐壁上,时而交迭,时而纠缠。
姒晏清就站在那一小片阴影里,隔着营帐,死死盯着那两道没有缝隙的身影。
一个时辰了,整整一个时辰了,帐里偶尔传来低语,和那令人窒息的贴近。
他们究竟在谈什么,能谈这么久?
还要靠得那么近?
仿佛有无尽的私语要说。
“我是太女,我想碰谁便碰谁,你是我什么人,管得着吗你?”
“跟你有关系吗?你是我什么人,轮得到你来置喙?”
那两句话,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是刀剑相击的脆响,是利器凿心脏的锐痛。
原来在她心里,他真的连“管得着”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此刻,他无比清醒地,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心脏像是被人活活揪住,挤压,碾碎。
他死死握住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甚至尝到了喉头泛起的铁锈味。
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