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崇光一脸淡定,道:“黄大人这话说的,田某也出身於淮水县,岂会故意来捣乱。如今这般所为,恰恰是为了让黄大人能脱离险境。”
“用米糠混著树叶,沙子,这是给人吃的,还是给畜生吃的?即便是畜生,也吃不得沙子吧?田大人所言,黄某实在难以认同!”
“这东西当然不是给畜生吃的。”田崇光下一句,便语出惊人,惊世骇俗:“落了难的灾民,哪里比得上畜生。”
“你!”黄少虞满脸震惊。
堂堂六品官员,怎敢说出这等天理不容的话来!
田崇光笑呵呵的道:“黄大人莫急,在下想问一句,如今的灾民数量,可是极限?”
“当然不是。”黄少虞道。
隨著灾情愈发严重,逃难来的人只会更多。
田崇光道:“咱们筹来的这些粮食,够眼下这些人吃的,却不够將来的人吃。若再来一万人,黄大人还能筹得更多粮食?还是说,要去强行抄了那些富户的家?”
黄少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可一旦干了,他这个县令就算干到头了。
田崇光拍了拍黄少虞的肩膀,道:“灾民不是普通百姓,他们只需要活著。掺点树皮又如何,能填饱肚子即可。多些沙子,拉一泡屎就是了。肚子里面沉甸甸的,饿不死人,才是最重要的。”
“妇人之仁,害人害己。此间利害,黄大人仔细想想,便可知晓一二。”
黄少虞本能觉得田崇光这话,实在说不上是什么道理,可偏偏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最起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田崇光的做法,虽在情理上说不通,但在现实角度,没有问题。
能让肚子里有东西,不至於饿死,对灾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和福缘。
把他们当正常的百姓看待,短期內博得好名声,从大局角度来看,却是有害无利。
田崇光呵呵笑著,重重拍了几下黄少虞的肩膀:“本官在户部数年,见过的灾情多不胜数。能吃上米粥混树叶树皮,已经是山珍海味了。”
已经四十岁的黄少虞,紧紧抿著嘴。
没有反驳,眼里却很是痛苦。
他一心要做个好官,到如今却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极少。
就这样到了大胤159年,流民数量已经过万。
这还是因为不少人被饿死,冻死的缘故,否则只会更多。
这一年的春天,只下了很小的一场雨。
到了夏季,更是一滴雨都没了。
最要命的是,如李翠说的那样,蝗灾来了。
铺天盖地,所过之处,寸草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