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仅仅只过了一周,张敏致已经可以回到学校继续上课了。
一周前发生过的一切,似乎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场幻梦。张敏致有时半夜突然惊醒,关于之前的记忆似乎被什么东西笼罩住,她集中注意力去想,但只能感受到朦胧的影子。
当然,受到影响的不只有她。也是一个半夜,晚上还是有点凉,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很奇怪,张敏致能清晰地记住那天的声音,甚至于妈妈的眼泪落在手背上湿漉漉的触感。
一直到她真正站在考点的校门外面,手臂上仍残留着这种令人感到悲伤的触感,她低头,原来是雨水落在了手臂上。高考第一天,雨下的格外大,斜斜地穿进伞内。
妈妈也撑着一把伞站在她面前,张敏致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但她能感受到其中浓烈的情感,让她无法直视。
有一股力量把她的伞扶正,挡住了雨水。张敏致以为是风。
“唉,前面的人动了,是不是可以进去了?”小姨的声音传过来,身后有人推着她往前走。
似乎每年高考都会下雨呢。张敏致的座位靠窗,方晴坐在窄窄的窗台上,这其实是一个并不十分舒服的姿势。张敏致写卷子很认真,方晴静静地看着她。
出成绩那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心动魄,张敏致在成绩刚出来时就登上了网站,网络很通畅,她的成绩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眼前,和平常的分数一样,差一本线两分。
炎热的七月,张敏致蹲在巷子里,那棵树下,入目是荒芜的房屋,被泥土掩盖了大半,野草在坍塌的屋顶上疯长,树木的枝丫从窗洞穿过,树叶在阳光照射下泛出无数片粼粼的光。
张敏致眯着眼睛,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在这里呆上一小会儿。
“张敏致,你为什么还不回去?”方晴蹲在张敏致身旁,百无聊赖吹她的头发丝,当然,肯定是吹不动的。所有人都看不见她,方晴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
张敏致今天在这里呆的太久了,再过一会儿,太阳完全升起来时,温度会很高,她没带伞。
耳边的碎发晃动了一下,有点痒,张敏致微微抬头,只看见了长满绿苔的墙壁,和被参差不齐的墙头隔开的天蓝色的天空,她终于起身准备离开了。
张敏致最终报了一所北方的大学,专业是工商管理,说不上喜欢,但并不讨厌。
这是她和父母一起选出来的学校。“能出去看看总是好的。”妈妈说,“那地方下雨也少。”
到北方的第一个冬天。张敏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覆盖着整个地面。雪花很大,她抬头,仿佛要溺死在沉重的雪花里。
方晴跟在她身后几步远,张敏致脚踩在松散的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方晴就这么跟随着她的脚步往宿舍走去。
但张敏致在宿舍楼下又停了下来,楼下的长椅被雪完全覆盖住,她把雪扫落,干脆隔着羽绒服坐在上面。雪还在下,这样肯定会把羽绒服弄湿的,她看了眼手机,心想,再过五分钟吧。
“你在想什么?”方晴蹲在她的脚边,雪实在太大,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
身旁有人说话,张敏致抬头望向四周,但看不清雪中是否有人的身影。她只当是风雪声。
张敏致无疑是不合群的,但这种表现又不太明显。总之,每次的班级活动她都会去,但鲜少说话,存在感极低,很多时候只是默默发呆。
“你在想什么呢?”张敏致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是下过雪的第二天,早八刚下课。舍友挽着她的手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于是主动开口问她。
“没什么,只是今天太冷了,感觉要把脑袋冻住了。”
“也是,雪化的时候会吸热,没想到我现在还能想起初中学的物理知识。”舍友的牙齿打着颤,哆哆嗦嗦地说,“不过,张敏致你冬天不戴帽子不冷吗?这样会把脑袋冻坏的吧。”
“我在网上买了,还没到。昨天那个有帽子的羽绒服湿了,暂时没法穿。”张敏致没有戴帽子的习惯,但在北方不得不戴上了。
大学生活很自由,但张敏致并不喜欢出门,除了偶尔逛街,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寝室里,大学四年好像一晃眼就过去了。
“我今年终于想起来扔五彩绳了。”昨天才下了一场雨,室友拎着午饭走进寝室,“哎,她们都出去了吗?张敏致你吃饭没?”
“她们出去拍照了。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到。”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张敏致最近出门能看见半干的水洼旁边胡乱摆放的五彩绳,这是北方的习俗,但张敏致从没扔过。
“五彩绳哪里有卖的啊?”张敏致问她,马上要毕业了,在学校的最后几天总得干些什么,以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