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余生所能偿之负罪,都已尽数还予你。所有过错都由我一人担下,纵然黄泉地府,罪孽缠身,也不会再牵连你半分。
景澈以为施筠词心绪好转,欣喜之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他眉眼,温声道:“再多睡会儿,早些养足精神。”
施筠词弯着眼眸,温顺点头。
无人知晓,他宽大衾被的衣袖内侧,一柄打磨得锋利雪亮的短刃,早已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冰凉刺骨的金属刃身紧贴掌心皮肉,寒意顺着指腹经脉蔓延全身,压过满心翻涌的痛楚。
“下山,受委屈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温和轻柔,恰好戳中景澈整日紧绷隐忍的心防。
连日奔波的疲惫、白日强忍的屈辱、无人言说的酸涩,瞬间尽数涌上心头,堵在喉头。少年眼眶微微发涩,鼻尖泛酸,却依旧不愿让他忧心,轻轻摇了摇头,只惦记着他的身子:
“不委屈,一点都不打紧,只要能按时给你煎药就好。”
施筠词闭了闭眼
勉强抑制住心中翻滚的涩痛,笑着伸出手,轻揽过少年脖颈。
景澈微微一愣,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到施筠词微烫的唇瓣,极轻的,落在自己身上。
蜻蜓点水一般,软而珍惜的一个吻。
温热触感稍纵即逝,景澈还来不及体会,施筠词便已然松开手,重新躺回榻上,闭眼假寐。
“施筠词……”景澈声音哽咽,想伸手去握施筠词的手,却被他微微扣住手腕,阻住了动作。
施筠词睁开眼睛,眸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映着景澈的倒影。他看着景澈眼眶微红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景澈睫毛颤动,终于轻轻点头,弯起眼眸,绽出一个勉强的笑。
“阿澈。”施筠词忽然轻轻唤了一声,声音
温柔缱绻,带着一种奇怪的、梦呓般的飘忽感。
“嗯?”景澈下意识地应道,低头去看他。
施筠词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往日温淡清贵的眼睛里,陌生而剧烈的情绪交织翻涌。眷恋、歉疚、愧疚、悔恨、无奈、释然、不舍……许许多多让人分辨不清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掩入眼底,归于一片澄澈清明。
景澈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猝不及防的,怔愣在施筠词凝视的目光中。
然后,景澈看到了施筠词眼底那层温情和脆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冷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疯狂。他定定地看着景澈,忽然微微一笑。
景澈预感到不对,呼吸一滞,来不及说话,施筠词猛地握住了他的手。他伤口剧痛,脸色几乎透明,笑容里却藏着一种奇异决然的美。
“阿澈,”施筠词低声唤他的名字,很近很近地看着景澈的眼睛,“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景澈喉咙发紧,紧紧攥住施筠词的手。施筠词微微一笑,额头抵上景澈的额头,呼吸微弱,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
景澈能看到施筠词瑰丽的眼眸里,盛着自己的脸。
施筠词低声道:“阿澈。”
“嗯……”景澈声音发颤,聚精会神地聆听施筠词的每一个吐息。
施筠词的呼吸沉缓而微弱,目光却异常明亮,仔细看着景澈的脸,似乎想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
他的眸子与景澈遥遥对视,眼底的缱绻温情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漠然的的沉静。
“替我去死吧。”施筠词慢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