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澈用尽力气抓紧施筠词手腕,喉中溢出一声破碎呜咽,大口鲜血从唇间咳出,正喷在施筠词脸上。
景澈狠狠地喘息着,死死盯着施筠词血色尽失的脸。施筠词的唇角却勾起,更近地凑近他,唇瓣离他不到一寸的距离。
“对不起。”
景澈不再挣扎,也不再试图去理解这残酷的逻辑。巨大的荒谬感和深不见底的寒意将他吞噬。他只是看着施筠词,看着这个他曾以为可以交付信任,甚至……或许更多情感的少年,如何在绝境中,冷静地将他推入深渊,作为自己存活的踏脚石。
原来,在施筠词的世界里,感情是如此廉价,可以随时牺牲,用以换取一线生机。所谓的“看着你,不让你走偏”,如今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景澈意识涣散,双眼被鲜血染得通红,连施筠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也看不清了。
施筠词看着他,静静开口:“阿澈。”
景澈听不清他说什么。
施筠词低头,吻住了他。
最后一点温情与怜惜,在那个吻里全然融化,纠缠着血的腥甜,分不清是告别还是最后的眷恋。
景澈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施筠词的舌尖,撬开他的唇,极其温柔地探进来。
景澈只觉得施筠词轻轻吮着他的唇,一点点深入,舌尖擦过牙齿,触动那深处的敏感,缠绕着他的舌。鼻息、呼吸、心跳,都交融在一起。
耳边仿佛又响起施筠词的声音,极低极轻,像是喃喃细语,贴在他的耳边:
“阿澈,别恨我……”
景澈神智模糊,心口剧痛,紧握着施筠词的手,终是无力地松开了。
施筠词缓缓放开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景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施筠词冰凉的指腹,在他脸颊轻轻抚过,残留着血的温热,景澈呼吸沉重而急促,涣散的视线中施筠词的脸逐渐模糊。施筠词却对他一笑,唇瓣柔软而温热地贴住他的额头:
“再见了,阿澈。”
景澈只觉得心口的剧痛尖锐得难以忍受,脑子一片空白,手一松,施筠词终于从他的桎梏中挣脱。他再也无力抓住施筠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施筠词放开他,一步、两步,施筠词退后了两步,深深看着景澈,忽然对他微笑,那笑容温柔得仿佛诀别。
景澈意识模糊,拼尽全力抬起手,手指痉挛般地想要抓住施筠词,施筠词却没有再停留,转身踉跄几步,飞快地窜入夜色中。
景澈眼前一黑,鲜血从胸口疯狂涌出,施筠词的身影转瞬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景澈再也无法支撑,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心口剧痛如火,呼吸艰难。耳边只听到施筠词最后那句话,在风中飘散:
“景澈,别怪我。乱世里,谁不是别人的棋子?”
“活下去吧。如果你命够硬,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景澈跪在血泊中,大口地喘息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视线模糊不堪,施筠词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追过去,被鲜血染红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划下血色的痕迹,眼前天旋地转,重重地栽倒在地。
景澈身上冷汗湿透,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耳中隐隐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叫声。意识越来越涣散,景澈侧过头,看到门口昏黄的灯光,外面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
施筠词,走了。
景澈被剧痛和失血的眩晕折磨得不能思考,身体却奇异的沉静下来。他终于放弃了挣扎,侧躺在地上,鲜血迅速蔓延,流淌到他所在之处,在冰冷的地面上晕染开来。
景澈眼中泪光模糊,喉中尝到鲜血的腥甜,景澈抽搐着蜷缩起来,每一寸皮肤的疼痛都愈演愈烈。他无意识地屈起手臂,按在胸口的伤口上,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
原来如此。原来施筠词是这么打算的。
利用他,把他当成替死鬼。
他竟还无药可救的认为那人尚有几分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