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澈觉得自己从灵魂深处都被剜出一个洞,空荡得无法填满。原本在他胸膛跳动的生命,正迅速流逝。极冷和剧痛中,他的眼前浮现出施筠词离开时最后那一笑,那么温柔,那么凉薄。景澈手指颤抖着,死死抓着胸前的衣料,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浸入身下冰凉的地面,一点一点,缓缓蔓延。
原来兜兜转转,最终还是逃不过被一剑穿心的结局
景澈闭上眼,忽然笑了。
施筠词让他替他去死。但他不会死,他会活下来。活下去,等着再见他一面。
景澈费力地蜷起身子,唇间溢出一声低喘,眼睛缓缓闭上,隐约听到外面的马蹄声愈发
清晰。
景澈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血还在从胸口汩汩涌出,浸湿了他的鬓发,黏住了他的衣裳。剧痛一阵阵袭来,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睁着眼,看着屋顶那根熏黑的房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之前打斗时溅上的血点。
他想起施筠词挡在他身前时,那微微颤抖却挺得笔直的脊背;想起他揉自己头发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低声说“我会帮你”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让景澈误以为是柔情的微光。
全是假的。全是算计。
一股狠戾的恨意,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揪紧起来。这恨意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的痛苦。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成为施筠词计划中一个无声的注脚,一个被随意丢弃的替死鬼。
他要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再见施筠词一面,亲口问他,为什么如此残忍,为什么连一丝真正的怜悯都不肯给予,为什么……要将他……
施筠词……若有一日再见,我要你……百倍偿还。
火把的光亮刺破了门窗的纸,将屋内映得一片猩红。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已在院中响起,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冷硬声响和粗鲁的呵斥。
“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弓弩手就位!防止他狗急跳墙!”
景澈躺在血泊里,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体温一起,从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流失。但他不能昏过去,至少现在不能。施筠词那句“活下去”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一群身着玄甲的士兵蜂拥而入,刀剑出鞘的寒光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为首之人身着暗金鳞甲,面容刚毅,正是宁望侯本人。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和鲜血,最终定格在靠墙瘫坐、浑身浴血的景澈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侯爷!是他!”有士兵认出了景澈,惊呼出道,“就是他!施筠词不在,只有他在这里!”
宁望侯挥手示意士兵们稍安勿躁,他缓步走近,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景澈,眼神锐利如鹰隼,试图从这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找出破绽。
景澈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宁望侯的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嗬嗬的声响,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就是你杀了这些人?”宁望侯的声音沉冷,不带一丝感情。
景澈无法回答。他胸口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火在烧,剧烈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他只能用眼神传达着某种信息,是愤怒,是绝望,还是嘲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施筠词呢?”宁望侯蹲下身,剑尖挑起景澈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说!”
冰凉的触感刺得景澈浑身一僵。他看向宁望侯,忽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笑意底下裹着嘲讽,掺着不甘,还有一股压不住的疯劲。
宁望侯眉头紧锁,被这笑容刺到了。他猛地收回剑,站起身,冷冷道: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把他给我吊起来!用刑!直到他说出施筠词的下落为止!”
士兵们一拥而上。粗糙的麻绳勒进景澈腕骨,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被粗暴地从血泊中拖起,伤口撕裂,鲜血再次狂涌而出。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拽着向外走,经过门槛时,头重重地磕在硬木上,眼前金星乱冒。
外面的夜空无比辽阔,星光冷漠。火把的光亮晃得他睁不开眼。他被拖过庭院,穿过长廊,一路留下暗红色的血痕。定望侯的府邸很大,但他的路,似乎只剩下了那条通往地牢的、潮湿阴暗的台阶。
“把他关进死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定望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