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地牢里的气味扑面而来——霉味、腐臭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气息。
景澈被拖到刑具台前,施以铁索,牢牢缚在木架上。他半垂头,长发狼狈地披散开来,遮住了大半脸庞。白色的衣袍已被鲜血染透,伤口扯开,血还在不断往外渗,黏腻而冰凉。
景澈微微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他眯着眼,透过凌乱的发丝,看着前方那一排排令人胆寒的刑具。
有烙铁、有竹杖、有火盆、有夹棍……
他忽然扯动嘴角,很轻地笑了。
曾以为就算死也无所谓。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要活着,要活下去,等施筠词回来。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雨声滂沱。施筠词捂着手上的伤,跌跌撞撞地在夜色中狂奔,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施筠词咬紧牙关,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和寒风透骨的冷,拼了命地向前跑着。
他不敢回头看,耳边风声呼啸,雨声如注,耳中只听到自己急促而杂乱的喘息,还有越来越近的马蹄和人声。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不断地从他鬓发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不知不觉,眼眶中也有泪夺眶而出。施筠词唇角咬出深深的血迹,拼命提起最后的力气,避开每一处可能绊倒他的障碍,向前飞奔。
景澈……对不起。
只有这一句歉意,如梗在喉,混着胸中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回头,唯恐一旦停下,就再也迈不动脚步。
景澈。不要怪我……就把对我的恨,当作……你活着的支撑吧。
施筠词咬紧牙关,在瓢泼大雨中亡命狂奔,身后追兵声渐近,施筠词忽然看到了前方昏暗的山道尽头,一点隐约的火光。
施筠词浑身力气在瞬间如潮水般褪去,脚下一软,跌跪在泥水中。
追兵已经很近,施筠词喘息着,狼狈地挣扎起身,一步步向前挪去。
快要撑不住了。也许……就此死在这里,也不算太坏的结局。施筠词疲倦至极,脑中一阵发昏,眼前的火光越来越近,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前行。
山道尽头的灯火愈来愈明亮,竟是一幢山庄。
他终于看到了庄门上匾额上的四个字
——落月居。
施筠词蹒跚着走到门前,不顾一切地叩响大门。
门内有脚步声匆匆靠近,门扉打开了一线,施筠词眼前一黑,踉跄着倒了下去。
朦胧中,有人扶住了他。施筠词意识模糊,听到耳边有人焦急地低声呼唤。
“施公子!”
雨声嘈杂,有人在耳边响起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惊叫与呼喊此起彼伏。施筠词在铺天盖地的晕眩中,低低苦笑。
或许是他……
命不该绝。
雨水如帘幕,流泻在他身上。施筠词闭上眼,终于放心地合拢疲惫不堪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