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穿透整堂错落的案几、穿透尊卑分层的圈层、穿透远近明暗的光影——精准、狠厉、一瞬锁定末排角落的景澈。
刹那之间。
满堂细碎的私语声、书页轻翻声、呼吸动静,尽数掐断,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学子下意识敛声、低头、屏息。
前排一众世家子弟心头一凛,尽数看懂自家少主眼底压着的暗流。
昨日那场天井羞辱,那场被寒门庶子当众摁地痛揍的狼狈,陆显维从来没有过半分消解。
旁人畏景澈悍勇、猜侯爷心思、处处避让周旋。
唯独陆显维,分毫不让,半分不怯。
他出身陆氏,长兄执掌宫禁兵权,家族扎根朝堂百年,勋贵根基盘根深固。在他眼里,景澈所有的刚烈、血性、底气,不过是无根浮萍的垂死挣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僭越放肆。
隔着整座学堂的距离,隔着天差地别的尊卑位次,隔着昨日拳脚相交的刻骨旧怨。
陆显维立在堂门,身姿矜贵挺拔,面上依旧挂着那层温雅无害的浅笑,可那双漂亮的眼瞳深处,早已凝满沉戾寒霜。
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死死对峙。
景澈淡然抬眸,对上那满溢阴毒的视线。
一瞬冷沉,瞬间凌厉。
空气中无声的火花激撞。
周遭空气瞬间紧绷,一触即发。
满堂鸦雀无声。
前排中原勋贵子弟暗暗攥紧袖中手指。
后排柔然学子眼眸微敛。
唯独格萨洛,不动声色,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动,若有所思。
对峙仅一息。
陆显维笑,眉梢微挑,收回目光,转身从容入堂。袍裾曳地,姿态清贵风流,堂中一片倒抽气声。他走到堂前第一排尊位落座,整衣正冠,朝堂上主讲席一拱手:“昨日偶感风寒,未能准时入堂,还请先生见谅。”
声音朗朗,谦逊有礼,风度无可挑剔。
堂中紧绷的气氛渐渐松缓。
众学子纷纷回神落座,暗地里交换眼神,揣度思量。
主讲先生面色如常,抚须点头:“无妨。陆公子身体有恙,自当休养,入堂甚晚,也无碍功课。”
陆显维眉眼微弯,谢过先生,落座,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袖,再淡淡抬眼,扫过角落的景澈,那眼神依旧意味分明。
高高在上。挑衅。讥诮。毫不掩饰。
景澈无声看他片刻,收回目光,静心低头看书,仿若未觉。
陆显维看着他坦荡无畏的模样,唇角笑意渐冷,眼底戾气层层叠加。
很好。
这般硬骨,这般傲气。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在这座以家世定尊卑、以圈层定生死的藩学里,他会亲手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庶子,一点点尝遍圈层碾压、权势倾轧、无路可退的滋味。
直到他跪地求饶,俯首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