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破旧,檐角缺了一角,柱子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亭子里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正倚着柱子望向远处的田野。
景澈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他走上土坡,走到亭子前,在距离亭子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亭子里的人转过身来——正是陆显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劲装,腰间没有佩刀,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武器,看起来像是真的来谈事的。
他看到景澈,嘴角浮起一丝笑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景澈没有走进亭子,就站在亭外,看着他:“我来了。说吧,那三页笔记,你要怎样才肯还给我?”
陆显维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他的直接。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歪了歪头:“笔记?什么笔记?”
景澈目光冷了下去:“不要再装傻。陆显维,你约我来,不是为了和我谈什么落霞亭的良辰美景吧?”
陆显维闻言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桌面上,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知道那扇黑门后面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些赌债是谁在收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让人传话给我,说要亲自拿回赌债。”
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我是该夸你有胆量,还是该说你不知死活?”
景澈也笑了,目光更冷:“你既然说我不知死活,现在又何必在这里和我废话?”
陆显维一挑眉,不再卖关子,挺直了腰,收起笑容:“想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和那些赌债是谁在收?——很简单。”
他直勾勾地看着景澈,神色变得锋利,语气也强硬起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景澈目光不闪地和他对视:“什么要求?”
陆显维嘴角一勾,抬起下巴,指向亭外:“打赢我。”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景澈看着陆显维,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动手。
陆显维轻笑:“怎么,不敢?”
景澈盯着他,忽然笑了,朝前踏出一步:“有何不敢?”
陆显维眼中一闪而过一丝赞赏,拿起桌上的剑,也走出亭子,面对面地与景澈站立:“那就来吧——如果你能赢我,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毫无隐瞒地告诉你。”
景澈不再废话,拔出自己的匕首,没有丝毫试探地出手,攻向陆显维。
陆显维的剑格开他的攻击,眯起眼睛一笑,同样没留手,全力迎了上来。一时间,亭子里金铁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两人交手,速度越来越快,招式也越来越凌厉,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几十招过后,景澈忽然收手,后退一步,利刃指向陆显维喉间。陆显维手中剑横出,格开他的匕首,反身一剑,又攻了上来。
两人以快对快,你来我往地过招,每一剑都毫不留情,处处都是杀招。景澈因为此前刻意锻炼过近身搏击,始终占据优势,但陆显维同样身手不凡,虽然被压制着,却也没有完全落于下风。两人棋逢对手,拼尽全力,一时间胜负难分。
到最后,景澈一记杀招逼退陆显维,两人各自收剑,都是额头见汗,气息微喘。
陆显维看着景澈,脸上有亢奋的红晕,眼底是欣赏的流光:“厉害,没想到你真的能赢我。”
景澈没有回话,呼吸稍微平复一些后,重新将匕首指向陆显维:“现在可以说了吗?”
陆显维哈哈一笑,把剑放回桌上,斜靠在朱漆亭柱上:“当然。”
景澈也放下匕首,抱剑而立,等着陆显维开口。
陆显维看着他,脸上有些似笑非笑的神色:“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不是有意思,你是非常有意思。”
景澈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依然握着匕首,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答应过的。打赢你,你就告诉我。”
陆显维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我说。”他从柱子上直起身来,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转过身来,神色比方才正经了许多。
“那扇黑门后面的赌坊,明面上是一个叫薛蛮的人在管。但薛蛮只是个幌子——真正在收那些赌债的,是陈州府衙的人。”
景澈的目光微微一凝:“府衙的人?”
“对。”
陆显维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那间赌坊不只是给学生开的,它更大的用处,是给府衙那些官员做一个……中转站。你想啊,官员之间要送礼、要疏通、要传递一些不方便走明账的钱,总得有个由头吧?赌坊就是最好的由头——你来赌坊输了一笔钱,我帮你‘垫’上,你回头再还我。至于那笔钱到底是赌债还是贿款,谁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