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透过远处那层层翻滚的薄雾,能隐约看见在极远处的空中,魔都皇宫那巨大的漆黑山体,在远方静静矗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然而,与那宏伟皇宫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眼前的整座城池。
这个所谓的“都城”实在是太荒凉了,荒凉到让顾砚舟产生了一种错觉,这里仿佛是将幽陵城最底层、最肮脏的贫民窟放大了数倍,甚至像是把整座幽陵都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贫民窟一般。
街道两旁行走的居民个个瘦骨嶙峋,面皮蜡黄。
幽陵贫民窟里的凡人和低阶修士,脸上好歹还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和摆烂劲头。
而这里的居民截然不同,他们神色木讷,眼神空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仿佛这一生都在为了虚无缥缈的命途和生计而终日奔波,连一刻都无法停歇。
顾砚舟用神识扫过周遭,发现这些人的修为杂乱不堪。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的修士体内的经脉与骨骼,竟然无一例外都被一种极其顽固的“矿毒”所侵染。
多数居民走在破败的街道上,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不仅是成年人,路边那些骨瘦如柴的孩子们也是如此。
他们身上见不到半点孩童该有的活泼与生活气息,个个耸拉着肩膀,满脸都是与年龄不符的愁容与沧桑,稚嫩的躯体里同样堆积着难以排解的矿毒。
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普通居民见到杜妖妖走过,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眼神里毫无波澜,显然根本不认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
看来,在这魔都之下,唯有管理阶层才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杜妖妖双手拢在袖中,头也不回地顺着肮脏的石板路向前走去,那带着几分沙沙的声音在凄冷的风中响起:
“看见了吗?”
顾砚舟收回打探的目光,神色显得有些沉重:
“和我想象中的魔都附近的都城……完全不一样。”
三人踩着满是尘土的破败街道缓缓前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哀伤与愁绪。
周围那些麻木的行人们,没有一个人有闲心去多看这三位衣着干净、气质非凡的修士一眼。
杜妖妖自顾自地迈着步子,突然开口问道:
“你当年在‘玖天’全盛时期的时候,魔洲是个什么情况?”
顾砚舟微微一怔,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他眼神有些怅惘,缓声答道:
“那时候的魔洲……境内坐拥七十二大都城,三十六小都城,各处贸易往来络绎不绝,其繁华程度比起如今的中州,可以说是只强不弱,甚至犹有过之。”
听着他的描述,杜妖妖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而冷冽的轻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酸涩与无力:
“嗯……可惜,现在整个魔洲,就只有二十四个大都城了……至于那些曾经星罗棋布的小都城,如今,更是一个都不剩了。”
凌清辞默默地看着周围这一切,一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这片破败与凄凉,唇瓣紧抿,却始终一言不发。
顾砚舟缓缓吐出一口憋闷在胸中的浊气,看着那些在泥泞与矿毒中挣扎的弱小身影,低声问道:
“是因为当年那些屠戮的事情,才导致魔洲如今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杜妖妖微微点头,神色冷漠而决绝:
“是……当年我初登魔殿,执掌魔洲大权之时,底下那些桀骜不驯之辈根本无人服我。为了立威,也为了肃清障碍,我便将所有不服从、有异心的人,全都杀了个干干净净。”
顾砚舟看着她那张冷艳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的侧脸,心中不禁有些怜惜,柔声道:
“这些年,当真是难为你了。”
听到这句贴心的话,杜妖妖紧绷的脸庞终于稍稍缓和,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温柔浅笑:
“这有什么……只要能再度见到你,便都是我最大的欣慰。”
随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接着道:
“虽然我向来极度厌恶中州那些虚伪至极的伪君子作风,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东方曦那个蠢货,在治理天下方面确实是有些本事的。她能顾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纠葛,硬生生将当年局势最乱、实力最弱的中州,治理成如今这般强盛。强盛到连那野心勃勃的风华天都不敢北望,苍莽洲也乖乖自降身段成为其附属。你那两个‘爱徒’,甚至甘愿对自称师娘的东方曦俯首称臣。如今,连那南疆的灵虚洲都成了中州修士肆意索取的后花园,仙珍与修炼资源任凭他们取用,而那极寒之地的势力,更是连半步都不敢侵占。”
顾砚舟听到这里,忍不住咧嘴一笑,试图活跃一下这有些沉重压抑的气氛,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