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若是让曦儿听了去,她指不定要在心里偷着乐上好几天呢。”
杜妖妖闻言,脸色瞬间一沉,冷哼道:
“哼,她指示身边这只蠢狗提剑砍你的账,本宫回头还要另算!”
一旁的凌清辞听到这话,娇躯禁不住缩了缩。
她死死抿着唇瓣,将头垂得极低,声若蚊蚋地认错道:
“嗯……清辞知错,一切都听妖妖姐的惩处……”
杜妖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继续述说着残酷的往事:
“在我那般血腥的铁腕屠戮之后,高压之下自然更容易滋生反叛与暴乱。可他们乱一次,我便屠戮一次,手段绝不手软。最惨烈的时候,整整四十座都城,都被我杀得鸡犬不留,直接变成了一片死地。”
顾砚舟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杜妖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魔洲人骨子里自古便流淌着争强好胜的血脉。他们没有妖州妖民那般狡猾奸诈与虚伪做派,说白了,就是不服输、不要命地争斗。如今能有这般‘改善’过后的平静局势,那也是我用血腥手段镇压了数万年才换来的。当初大肆杀戮之后,魔洲的高阶修士几乎在一夜之间断了档。无奈之下,我只能将各方势力拆分整合,最终才形成了如今这二十四座主都城。而除此二十四都之外的其他城池,皆没有高阶上位修士坐镇,只能沦为大都城的附庸。凡是附庸城池发掘出来的修炼资源,大半都要被二十四都剥削殆尽。这也就导致,那些偏远城池中稍微有些资质的苗子,个个都一心想要往大都城里钻,哪怕这一去可能会落得个脑袋搬家的下场,也在所不惜。”
顾砚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于这些复杂的帝王权谋与统治之道,他实在是有些一窍不通。
毕竟在曾经那段“顾黎”的荒唐岁月里,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个随心所欲的憨货罢了。
杜妖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我后来曾尝试着在魔洲实施身份等阶的划分,可结果依然是无济于事。魔洲人骨子里的野性,让他们根本不愿意成为任人摆布的笼中雀。那个已经有着接近大乘期修为的骚狐狸田木兮,被困在幽陵城那么多年,尚且被折磨得快要发疯,更何况是这些实力薄弱、命如草芥的普通都城居民呢?”
顾砚舟脑中灵光一闪,开口问道:
“所以,妖妖你之所以将这些弱小的附庸城池全都强行迁徙到魔都附近,就是为了能就近照拂他们吗?”
杜妖妖微微点头,叹道:
“是……大都城与附庸城池之间的差距已经如同鸿沟,越拉越大。我本就不是个当掌权者的料,更厌恶那些整日满口追随玖天魔帝、在背地里反驳我的叛乱余孽。我脾气暴躁,根本收不住杀心,只要有人敢跳出来反驳我半个字,下一刻他的项上人头便会落在地上。索性,我便放手让他们自己选择。可最悲哀、也最可怕的是,现在这些穷乡僻壤出来的城民,潜意识里已经认为自己弱小是理所应当的,活该遭受剥削;而那些大都城的权贵,则认为自己天生强大,理所当然该剥夺小都城的一切。这种扭曲的法则,早已根深蒂固。”
听到这里,顾砚舟心中大恸。
他主动迈开步子,左手温柔地领着有些无助的凌清辞,右手则坚定地朝前伸出,紧紧牵住了走在前方的杜妖妖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
在握住的刹那,顾砚舟清晰地感知到,杜妖妖那看似坚硬冰冷的身躯,此刻正在微微地颤动着。
他温声安慰道:
“没事的……这并非你的过错。我会找人来替你坐在这个位置,来解开这道沉重的枷锁的。”
杜妖妖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暗紫色的眸子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自嘲道:
“我虽然嘴上对东方曦那一套中庸,瞻前顾后的做法不屑一顾,但我心里明白,自己确实做不到她那般成效,无法给魔洲带来真正的救赎。”
接着杜妖妖收起冷颜,叹了口清气:
“罢了···我早已无心分辨过问。”
顾砚舟转头看向身侧的凌清辞。
面对曦姐姐被对头如此“夸赞”,凌清辞白皙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自豪,反而深有同感地附和着杜妖妖的话:
“嗯……其实,中州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完美。以前的镇抚司一直牢牢掌控着各方的局势,不容许任何污垢存在。可如今,不知过了多少万年,我和曦姐姐因为始终找不到舟哥哥的任何线索,心中毫无希望,也便渐渐松懈了对底下的管束。没有了执念与希望,镇抚司的许多机构也就慢慢从内部烂掉了……对于如今的镇抚司而言,寻找舟哥哥的消息,其重要程度早已压倒了一切。千璋峰上那个擅离职守、贪图享乐的韩林笑,便是我们松懈管教之后所带来的恶果。”
顾砚舟露出了然的神色,点头道:
“难怪当初说出那首打油诗,你便能瞬间收到消息并立刻做出反应……”
凌清辞轻咬着下唇,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啊……”
顾砚舟心中只觉一阵酸涩与感动交织,由衷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