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只是在泉眼处围了个小石坑,供观中道士冬日里泡脚暖身用。
张三让工匠从泉眼处开凿了一条暗渠,用陶管引水直接通到密室群最深处的这间大屋里来。
屋内挖了一个约两丈见方、深三尺的池子,池底和池壁用整块的青石板铺就,缝隙处以桐油灰密封,滴水不漏。
温泉水从暗渠源源不断地注入,池面上常年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池边铺了防滑的粗面石板,四角各放了一只铜火盆,寒冬腊月也可保室内温暖如春。
池水最深处到成年人胸口的位置,最浅处只到大腿根。浅水区的石板上特意凿了几道凹槽,是给人坐或跪用的,高度角度都经过了精心计算。
池边还修了一圈宽大的石台,台面铺了厚厚的棉褥,可坐可躺。水里操完了上岸接着操,岸上操完了再下水泡着继续操。
张三蹲在池边,伸手探了探水温。温热得恰到好处,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皮肤。
他收回手,在粗布衣裳上擦了擦,嘴角那道弧度始终没有消失过。
五间密室。他的淫乐窝。他的猎场。他花了五天时间和三千两白银打造出来的、这世上最精密的一张蛛网。
如今网已织好。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而在这五日的改造期间,张三的“杂役”身份也逐渐在清虚观里扎下了根。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
弓着背,缩着脖子,从柴房里扛出一捆柴,劈成整齐的小段码在灶房门口。
然后挑着两只木桶去后山泉眼处打水,一趟两趟三趟,直到水缸灌满。
再拿了竹扫帚从山门口扫到三清殿前,黄叶碎石扫得干干净净。
他做这些活计时一声不吭,低眉顺眼,走路贴着墙根,碰见老道士和小道童便把身子往旁边让一让,含含糊糊地叫一声“道爷好”。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刮过木板的声音,叫人听了不甚舒服。
加之面容枯槁、身形佝偻、衣衫破旧,整个人便如同一截枯木桩子一样毫无存在感。
观中的老道士很快便习惯了他的存在。
“那是真人捡回来的老头子,叫张三,扫地劈柴挑水的。”仅此而已。没有人多看他第二眼,没有人与他多说一句话,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大清。他就是这座焕然一新的道观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这正是张三要的。
越是隐形,越是安全。
越是卑微,日后的反差便越是惊人。
当那些高门贵妇终有一日发现给她们“施法”的不仅是那位仙风道骨的玄清真人,还有这个她们路过时连正眼都不曾瞧过的扫地老头子时,那种从灵魂深处被羞辱的震颤感,光是想想便让他浑身酥麻。
第九日。李四安排了一桩“差事”。
清虚观修缮一新后,需要同周边几家大户重新打通往来。
往年张道士在时,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差人给附近的权贵府邸送些符水、平安香之类的东西,算是维系关系。
如今换了新住持,这层关系自然也要重新经营。
但第一步不必做得太大。先送些柴炭果品到贾府后门去,算是新住持对周边大户“问安”的意思。
送东西这活计,自然落在了最底层的杂役头上。
张三挑着一担子劈好的松柴,又在扁担两头各挂了一篓子山里摘来的柿子核桃,弓着背沿着山路往城里走。
从清虚观到宁荣街的贾府后门,步行约莫要走一个时辰。
他不着急,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用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睛打量着沿途的路径、岔口、马车轨迹。
这条路日后会有很多贵人的马车从上面碾过,他需要记住每一寸。
贾府后门是一道不起眼的角门,漆面倒还整齐,门上铜环擦得锃亮。
张三放下扁担,弓着身子在门外等着。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角门从里头打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粗使婆子,圆脸宽额,梳着油光水滑的圆髻,穿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腰间系着围裙。
面相倒和气,但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子底下人特有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