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经过讲法堂侧面的那条走廊时,她的腰肢在走路时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
一个从走廊对面走来的男弟子看到她,下意识低下头让到一旁,但他的目光在她走过去之后不由自主地追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看到大师姐的背影和下山前不一样了——不是胖了瘦了,不是高了矮了,是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微妙变化。
下山前大师姐的背影是清瘦的、笔直的、走路时裙摆只轻轻晃动;现在大师姐的背影还是笔直的,但走路时裙摆的晃动幅度比之前大了些,晃动的起点不是脚踝,是更上面——是髋骨和臀线的位置。
那个位置恰好是女人身体最具吸引力的部位,他不是刻意去看,是他的眼睛被那个晃动的弧线自动吸引过去了。
他赶紧低下头,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
他的反应不是唯一的。
这几天已有不止一个男弟子注意到大师姐的腰臀比以前更引人注目了。
他们私下交换过意见,得出的结论是大师姐肯定是练了什么新的身法或舞蹈,不然不可能三个月就让髋骨和臀线变化这么明显。
没有人往那方面想——在仙云宗,大师姐的形象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不会把她和性联系起来,就像你不会想象月亮上有妓院一样。
但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腰臀上落——她的髋骨比以前更宽,臀线比以前更高更翘,加上走路时腰肢自然摆动,整个人的背影曲线变得极为引人注目。
萧曦月走在浮桥上,山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梢。
浮桥下是翻涌的云海,云海里偶尔露出一小片山脚的麦田,金黄色的,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低头看着那片麦田,想起赵铁柱,想起那几天在他窝棚里——他每天傍晚从地里回来,光着膀子蹲在门口啃玉米面饼子,她坐在干草堆上看着他吃,偶尔他会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饼子碎屑,冲她嘿嘿笑一下。
那笑容还是那么憨,但眼里的东西多了——不是欲望,不是算计,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说出来却又怎么都藏不住的满足感。
她对他没有感情,但她对他的窝棚、干草、玉米面饼子和井水有一种奇怪的留恋。
那几天她过得不像个仙子,但也从没觉得不舒服。
她是个凡人,被另一个凡人操着,操完了一起啃饼子,啃完再被操,操累了就睡,醒来发现他胳膊搭在自己腰间,手掌松松地罩在小腹上,打鼾的节奏和他在田里锄地的频率差不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些。
也许是因为山脚下那片麦田太像他窝棚外那片玉米地了。
她抬头不再往下看,加快脚步走过浮桥。
琴声在第十一天傍晚重新响起。
那天傍晚萧曦月坐在琴室里,彩凤琴横在膝前,她翻开从藏经阁借来的那本凡俗乐谱,翻到其中一页,标题是《想郎歌》——一首凡间的情歌小调,歌词反复唱着“想郎想得睡不着,半夜起来望月亮,月亮在天上,郎在哪一方”。
谱子极简单,全曲只用了五个音,节奏轻快俚俗,和她弹了十年的仙家雅乐完全不同。
她看着工尺谱,手指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琴声轻飘飘地从琴室里飘出去。
小青正蹲在花园里除草,听到这首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小调时手里的铲子停在土里。
小姐弹的这是什么曲子,她从没听过——不是仙家雅乐,不是宗门里常用的任何一首琴曲,而是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轻快的、带着些说不清是甜蜜还是忧伤的小调。
这调子轻飘飘的像山歌又像情歌,每个音都像在问一个问题,但每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土,靠在凉亭柱子上听了很久,直到琴声停了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听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好像被那调子感染了。
她心想这曲子真好听,虽然比不上小姐以前弹的那些仙乐清雅高古,但比那些仙乐更让人想听。
她正要蹲下继续除草,忽然注意到琴室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只水灵兔——不是寻常那几只,是一只耳朵上有撮灰毛的,她认得它,它平时最胆小,连喂食都要等其他兔子吃完了才敢凑过来。
但此刻它就蹲在琴室门口,两只耳朵竖得笔直,鼻翼轻轻翕动,好像在听小姐弹琴。
小青轻轻走过去想摸摸它,它竟然没跑。
李仙仙在明月居山门外也听到了。
她是来给萧曦月送从山下带回来的新茶的。
走到山门口正要敲门环,忽然听到里面飘出来的琴声。
她站住了,手悬在门环上没落下去。
那琴声和她记忆中的师姐弹的完全不同——以前师姐弹琴,琴声清越悠远,像月光从天上洒下来,听着听着整个人都静下来。
现在师姐弹的这首小调,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每个音都像在哼一个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