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在想,他会被砸死吗?
万一他真的被砸死了,蔚锋会坐牢吗?
耿艳如果知道自己没了这个儿子,会觉得伤心吗?能有多伤心?反正她还和另一个男的有另一个儿子,应该也不会多伤心吧?
他越想越觉得没意思,拿起手机摔门走了出去,不知道去哪儿,莫名其妙地,再次走进了初三那年他常来的那家网吧。
网吧老板的儿子是他同学,名字叫郭旭。见他浑身是伤,郭旭立刻拿出柜台里的医药箱想给他处理伤口,然而他锁骨上的一块皮肤被砸得血肉模糊,碎玻璃碴嵌得实在太深,郭旭脸色一沉,拽着他去了医院。
从医院缝完针回到网吧,他刚趴下准备休息,忽然接到了朋友打来的电话。
“哥们,你知道今晚是谁报的警吗?”朋友说,“隔壁学校那个闻校花!”
“她要转来咱们学校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什么时候的事?真的假的?”他握着手机急声问,猛地从桌上直起了身。
“小道消息,她明天就转学到高一(一)班。”
“哎呀你别管这么多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把伤养一养……苏樱刚刚回l市了,她上车的时候特意嘱咐我,让我看着点你,还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她提……”
“我明天去学校。”他突然说。
“什么?你要来学校?”对方惊讶吼道,“你不会要来报复闻校花吧?”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弯着唇角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
“不是,哥们,人家就是个小姑娘,看见有人在学校附近打架,打电话报个警也很正常!你这么斤斤计较也太没风度了……”
“吵死了,挂了。”他说完挂断电话,唇角依旧带着笑意,却没忍住吸了下鼻子,鼻尖涌上酸涩,眼底泛起了泪光。
他觉得老天爷可真有意思,明明今晚他连死的心都有了,却偏偏要突然甩给他一个大惊喜,让他忽然又很想活。
他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自己锁骨上的这道疤。
麻药早就过药效了,可他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这道疤没白留,这一晚上的罪也没白遭,他心想。至少因为这道疤,他知道自己又能重新见到她了。
*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学校,连教室都没进,直接去了高一(一)班。
高一(一)班的教室门外,他看见她正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隔壁学校的伙食不是很好吗?她怎么瘦了这么多?转学生的冬季校服还没发吗?她身上这件校服怎么这么薄?
他眉头越皱越紧,听见她一边讲话一边打喷嚏,嗓音也特别沙哑,她感冒了吗?
感冒了还穿这么少?没有冬季校服不知道穿件自己的外套来吗?不穿校服又能怎么样?学校的破规矩比她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吗?
他下意识想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她,忽然想到什么,拽起衣领闻了闻,校服外套昨天刚被他用洗衣粉洗过,闻起来是香的。
但只要是他给她的东西,就算是香的,她肯定也还是不肯要吧?
他脱下校服外套的动作顿住,盯着她从讲台上走回自己座位的单薄身影,勾唇苦笑了下,转身走向了高一(十六)班的教室。
*
蔚铮一整天都没再去一班看她,因为又被老洛拽去办公室谈心了。晚自习结束,他正准备回宿舍,听见身后传来了两个女生的对话声。
“她真把林惊野给她送的药还回去了啊?那她吃药了吗?”
“没吃。”
“一整天都没吃?”
“嗯,她说自己喝热水就行。我感觉晚自习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发烧了,我坐在她后面,看见她在桌子上趴了一节课。”
“说实话,我觉得她有点太能装了。林惊野给她送药,她连个面子都不给人家,冷着脸把药还回去的。嫌咱们的冬季校服丑,感冒了都只穿一件那么薄的校服衬衫臭美。”
“所以说人家才是校花,你不是!”
“说我干什么,你是校花吗?你是校花你就别穿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