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档案桌前,打开另一份记录。里面是很多年前的照片。烧毁的别墅,扭曲的车架,实验室爆炸后的残骸,还有几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每一张照片都被保存得很好,边角没有折痕,像有人无数次拿出来看,又无数次小心放回去。
“他们杀了我父母。”陆闻舟说,“因为我父母拒绝把王冠计划交给祁家和军方。他们制造事故,篡改记录,把所有证据压下去。周明远负责技术鉴定,证明那只是普通实验事故。”
沈厌翻过一页,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废墟边缘的照片。
很瘦,很冷,眼睛里没有眼泪。
他认出那是陆闻舟。
原来这个人不是天生就像一把刀。他是被火烧过,被血泡过,被人一寸一寸磨成现在这样。难怪他那么干净。真正从脏污里爬出来的人,才会对干净有近乎残忍的执念。
“然后你造了病毒。”沈厌说。
“我造了一个他们控制不了的审判工具。”
“结果审判工具先审判了整个世界。”
陆闻舟看着他:“你觉得我该后悔?”
沈厌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后悔?”他笑着说,“陆博士,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只是在想,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有意思。”
他靠近陆闻舟,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镜片后极淡的血丝。
“我以前一直以为,末日是上天终于看腻了人类演戏,随手掀了桌。”沈厌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没想到掀桌的人站在我面前,还穿着白大褂,整理得这么干净。”
陆闻舟没有躲。
“失望吗?”
“怎么会。”沈厌弯起眼睛,“我很满意。”
秘密实验室里,那些旧照片在冷光下沉默。死者不会说话,活着的人替他们选择了复仇的方式。沈厌忽然明白,陆闻舟不是想让所有人陪葬那么简单。他要让那些自以为站在秩序顶端的人,亲眼看见秩序如何被他们亲手制造的怪物吞掉。
这不是疯。
或者说,不只是疯。
这是漫长、冷静、精密到令人心动的恶意。
沈厌喜欢极了。
“合作之前,我也有个条件。”沈厌说。
陆闻舟看他:“说。”
“别把我当刀。”
陆闻舟安静地看着他。
沈厌笑意不减,眼底却没有温度:“刀不会自己选猎物,我会。你可以给我名单,可以给我资源,可以告诉我谁该死,但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我要自己决定。”
陆闻舟沉默几秒。
“可以。”
“答应得这么快?”
“你如果只是一把刀,我不会让你进地下三层。”
沈厌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
这句话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动听。陆闻舟没有说信任,没有说喜欢,没有说那些温热廉价的人类词汇。他只是平静地承认,沈厌不是工具,而是可以共同站在棋盘旁边的人。
怪物不需要情话。
怪物只需要被另一个怪物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