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牧原的辩解卡在喉咙里。
陆闻舟继续念下去。
“梁策。”
梁策脸色惨白。
“末世元年前,安全委员会资源调度官。陆家案调查期间,你冻结陆家全部物资账户,切断医疗配额,撤走保护警卫。审判当天,你批准追捕队使用重火力进入第七居住区,造成无关平民伤亡。”
梁策怒吼:“那是因为你逃了!你带着危险资料逃跑,追捕队当然要开火!”
陆闻舟看着他。
“我那年十七岁。”
这句话很轻。
却让城墙上许多人呼吸一滞。
十七岁。
他们很多人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地下学校里学怎么辨认感染症状,还会因为一支营养剂分配不均和同伴争吵。而陆闻舟十七岁那年,被整个旧世界的权力机器追杀。
陆闻舟没有和梁策争辩,只念出资源冻结命令、追捕队补给审批表和第七居住区幸存者口供的编号。
梁策的嘴唇颤了颤。
“都是伪造的。”
没人附和。
最后是周敬。
“原审判庭执行官,陆家案终审文书起草人。你明知核心证词经过篡改,仍推动快速定罪,并在判决书里写下‘为避免社会恐慌,相关证据不予公开’。你亲自签署陆家直系亲属隔离审查令,也亲自封存了可以证明审判错误的两份原始证词。”
周敬低声道:“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陆闻舟说:“所以你给了他们一个假的。”
周敬抬头,眼神里终于有了裂痕。
“如果没有那个结果,旧秩序会更快崩塌。”
“它还是崩了。”
周敬哑口无言。
陆闻舟合上纸页。
他没有再继续罗列每一条罪行。那些具体的日期、命令编号、签名和口供已经足够了。城墙上的人类听着,起初还有人下意识想反驳,觉得这是敌人的审判,是尸潮前的羞辱。可当证据一项项落下,反驳声一点点消失。
剩下的只有死寂。
普通士兵们第一次知道,他们拼命守护的某些人,当年曾经怎样把另一群无辜者推向深渊。
地下避难所入口处,也有人远远听见广播。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城门方向。她不知道陆家案,不知道二十三年前谁对谁错。她只知道今天有人用三条高层的命,换她孩子活下去的可能。
而那三个人,似乎并不无辜。
陆闻舟念完最后一页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还是空的。
他把纸页重新合上,指尖在边缘停了很久。
二十三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这一天。
想象这些人跪在他面前,想象他们痛哭、忏悔、承认罪行,想象自己会愤怒,会痛快,会觉得胸口那团烧了多年的火终于有风穿过。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只觉得很安静。
安静得像站在一片雪地里。
沈厌站在他身旁,一直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