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伤员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疼痛的呻吟泄出来。
他们不是高层,不是罪人,也不是任何宏大叙事里可以被轻易抹去的数字。他们只是人。
所以她不能退。
金光越铺越远。
它冲出医疗区,沿着最近的地下走廊和相邻两条通风支管向外蔓延,像一条拼命燃烧自己的河。它没有覆盖整座基地,也不可能越过层层隔离闸去拯救所有区域;病毒库深处、地下避难所远端和城墙外侧仍在失控,枪声和惨叫声依旧从通讯器里断断续续传来。
可在医疗区周围,在东侧伤员转运通道,在几间相邻隔离室和最近的避难棚里,那些正在异变的人被暂时拉住了。
正在通道里异变的士兵停住了扑咬的动作,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被病毒折磨得满地打滚的幸存者忽然安静下来,抱着膝盖发抖;几个即将开枪处决同伴的军人放下了枪,眼睛通红地看着那些人重新喊出自己的名字。
医疗区外的临时避难棚里,几个孩子缩在桌子底下,看着大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金色从破布缝隙里钻进去,落在他们脏兮兮的手背上。最小的孩子不懂那是什么,怯怯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温热的光。
这片光只给他们争来一口喘息。
但在这种时候,一口喘息已经足够珍贵。
很多人并不知道是谁在救他们。
他们只是在濒死的痛苦里忽然得到一口喘息,只是在即将变成怪物前,被某个看不见的人拉住了衣角。
尸潮仍在城外低吼,火光仍在远处跳动,病毒储存库方向黑雾弥漫,可在这片短暂的金色里,人类似乎又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了一瞬。
只有白若宁知道,这一瞬有多贵。
她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咽了下去。
没咽住。
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白大褂前襟上,很快被金光照成近乎透明的颜色。
她的膝盖晃了一下,又强行站稳。
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能。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成川冲进医疗区时,身上全是血和灰。他的战术装甲裂开了几道口子,左臂还在往下滴血,显然一路杀过来并不容易。
他看见白若宁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停住了。
“若宁。”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白若宁慢慢转过头。
她脸上没有太多血色,眼睛却还是温和的。灰黑色纹路已经爬到她脖颈边,像枯萎的藤蔓。金光从她身体里一层层涌出去,每涌出一层,她的生命就更薄一分。
顾成川大步上前,想把她从门口拽开。
“停下。”
白若宁轻声说。
顾成川的手僵在半空。
“你会死。”
“我知道。”
“那就停下!”
他几乎是在吼。
隔离室里的人被这声吼吓得一颤。白若宁却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安静。
“顾队,里面还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