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区和相邻通道在那一瞬间像被黎明提前照亮。
所有被病毒折磨的人同时安静下来。灰黑色纹路被压回皮肤下,嘶吼变成喘息,失控的眼神重新聚焦。隔离室里爆发出压抑的哭声,有人跪下来,不停地磕头。
然后,光灭了。
白若宁的身体慢慢向前倒去。
顾成川接住了她。
她很轻。
轻得像一片终于从枝头落下的雪。
医疗区门口重新暗下来,只有红色警示灯还在一遍遍闪烁。门后的人不敢出声,门外那些被压制住病毒的人跪在地上,怔怔望着她。
白若宁到死,都挡在医疗区门口。
没有后退一步。
顾成川抱着她,跪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很久都没有动。
远处,城墙上方的风带来尸潮低沉的吼声。
陆闻舟站在一座坍塌的观察台边,隔着半座基地,看着那片金色熄灭的方向。
他曾经见过白若宁很多次。
在白塔旧档案里,她只是治愈系异能记录中的一个名字。
在第一核心基地,她是那个一次又一次拦在他面前,哭着劝他回头的人。在围剿营地,她甚至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说出足够多的道理,就能把一个在深渊里走了二十三年的人拉回来。
陆闻舟那时觉得她愚蠢。
末世不奖励善良,复仇也不需要怜悯。她越是干净,就越显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一张迟早会被污水浸透的白纸。可真正看见那张白纸燃到最后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不是后悔。
他早就过了会为选择后悔的年纪。
只是这个世界上,愿意毫无算计地把自己挡在别人前面的人,又少了一个。
沈厌站在他身旁,没有笑。
他们都看见了。
看见金光如何铺开,又如何消失。
也看见那个总是试图劝陆闻舟回头的女人,最终把自己烧成了最后一盏灯。
陆闻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厌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风吹动他染血的白色外套,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的眼神仍旧平静,像一口深井,可井底似乎有什么极细的东西裂开了一瞬。
最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这个词很轻,轻得几乎不像从陆闻舟嘴里说出来。
他没有替白若宁惋惜,也没有给她任何迟来的赞美。那些东西对死者来说毫无意义。可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沈厌还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厌知道,陆闻舟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这个人把自己切割得太干净,恨是恨,利用是利用,死亡是死亡,所有情绪都被放进编号清晰的容器里,贴上标签,锁进深处。
白若宁的死像一根没有编号的针,细而突然地扎进去,不致命,却让那套严密的秩序短暂失衡。
陆闻舟没有低头。
他仍旧望着医疗区的方向,直到那里只剩红光和烟。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