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第四基地最后一段求援讯号断了。
“这里是第四基地。”
“请求支援。”
“还有幸存者。”
同样的三句话在空荡荡的频段里循环了很久,最后被一声刺耳的电流噪音切断。
没有支援。
也没有别的基地会回答。
曾经覆盖大陆的通讯网络早已碎成无数沉默的孤岛。第一核心基地毁了,第二、第三基地在围剿失败后相继失联,散落的小型聚居点要么被尸潮吞没,要么在饥荒和内斗里悄无声息地消失。第四基地是最后一个仍能定期发出人类广播的地方。
昨夜之后,频段里只剩电流声。
这不是一句凭空的判断。
在第四基地沦陷前,陆闻舟已经把白塔残存的卫星链路、各大基地自动回传的生命监测、海上浮标、地下避难所的老式应急信标,全都筛过一遍。能响的频道只剩第四基地,能回传体征的避难所早在半个月前归零,最后几处疑似热源也被证实只是失控反应堆和燃烧的尸群。沈厌的王级感知顺着感染网络铺开,能感到无数丧尸、感染体和正在腐败的死物,却再也抓不到第二处稳定、清醒、属于人类的气息。
所以第四基地的那些人,确实就是最后一支守军。
他们退到纪念广场附近,背后是几百个来不及转移的普通幸存者,面前是从三条街道同时压来的尸潮。副官接替顾成川站在最前面,半边脸被烟熏得漆黑,肩膀上缠着已经浸透的绷带。
他没有再喊什么为了人类。
也没有再说守住。
他只是把剩下的弹匣分给身边的人,声音很哑地说:“能多挡一分钟,就多挡一分钟。”
他们挡了七分钟。
七分钟之后,最后一挺重机枪哑火,副官拔出匕首,冲向扑来的高阶丧尸。没有人听见他最后喊了什么,因为尸潮很快把广场淹没。
再往后,枪声就少了。
尖叫也少了。
人类的声音从这座城市里一点点被擦去,像有人拿着一块沾满灰的布,缓慢而耐心地抹掉旧日墙上的字迹。
沈厌和陆闻舟站在最高的塔楼上。
那是第四基地的通讯塔,塔身被爆炸削掉了一半,裸露的钢筋在风里轻轻晃。再往上已经没有安全的落脚点,可对他们来说,这点危险不算什么。
塔楼下方,是整座基地的废墟。
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东区的仓库在燃烧,医疗区那边只剩下一片塌陷的白色屋顶,南门外的枯树静静立在晨雾里,树下有一座新坟。顾成川的尸体已经被幸存的士兵拖回城内,后来又被尸潮吞没,陆闻舟不知道最后是谁把他带走,也没有再去看。
从这个高度俯视,第四基地不再像一座城。
它像一张被撕碎又烧过的地图。主干道是焦黑的线,居民区是坍塌的块,广场中央那座象征人类重建希望的雕像断成两截,半张石刻的脸埋在灰里,另一半仍旧望着天空。末世初期,人类把这座雕像立起来时,曾经在底座上刻下一行字——我们终将夺回明天。
现在那行字被血和烟灰盖住,只剩下模糊的几个笔画。
白若宁的坟还在。
也许是因为离主战场稍远,也许只是因为尸潮不在意一抔土。
风吹过时,坟前那枚旧纽扣微微颤了一下,又很快安静。
太阳从地平线后面升起来。
第一缕光落在第四基地残破的城墙上,照亮弹孔、血迹、烧焦的旗帜,也照亮那些在街道间缓慢游荡的丧尸。
它们不再急切。
因为已经没有多少活物可追。
再也没有人类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