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枪声。
再也没有惨叫声。
整个世界像被抽空了,只剩下丧尸低沉的吼声,还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沈厌低头看着这一切,金色眼睛里映着火光和晨光交叠的颜色。
他曾经想象过这一天。
从末世爆发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人类迟早会走到这里。不是被病毒击垮,就是被自己击垮。人类总以为文明是多么坚固的东西,有法律,有军队,有基地,有一层又一层漂亮的词。
可真正到了尽头,文明也不过是一扇门。
有人在外面死守。
有人在里面反锁。
然后门塌了。
仅此而已。
“安静多了。”沈厌说。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轻。
陆闻舟站在他身旁,手指搭在锈蚀的栏杆上。经过一夜,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冷静。白色外套被烟尘染成灰色,袖口有干涸的血,但他的眼神仍旧清醒,像一个终于看完实验结果的人。
“嗯。”
他应了一声。
沈厌偏头看他。
“你在想什么?”
陆闻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废墟,落在更远的荒原上。那里曾经有公路,有村镇,有灯火。末世后,它们变成感染区、补给点、废弃哨卡。如今连这些名字都没有意义了。
“我在想,”陆闻舟说,“人类灭绝的时候,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隆重。”
没有钟声。
没有审判。
没有谁站出来宣布一个时代结束。
只有一夜混乱,一场屠杀,几盏灯熄灭,几声越来越远的哭喊。太阳照常升起,风照常吹,丧尸照常在街道上游荡。
世界甚至没有为人类停顿一秒。
沈厌笑了笑。
“失望?”
“不是。”
陆闻舟垂下眼。
“只是觉得,原来他们一直害怕的结局,也不过如此。”
他为这一天走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他想过无数次人类灭亡的画面。
有时是在白塔地下实验室,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他隔着玻璃看实验体抽搐,心里默默记下一串又一串编号;有时是在第一核心基地的深夜,他站在无菌室里,听上层宴会厅传来的笑声,想象那些人有一天跪在废墟里求饶;更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做实验,把病毒样本封存,把数据备份,把自己一点点磨成合适的刀。
那时他以为,只要刀落下,仇恨就会有回声。
可废墟没有回声。
从陆家覆灭,到白塔实验室,到第一核心基地,再到沈厌站在尸潮之上加冕为王。他把每一个仇人的名字刻进脑子里,把每一条路线算到极致,把自己也当成棋子推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