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脚步很慢,拖过满地碎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它原本只是被活人的气味吸引,迟钝地转动头颅,在房间里嗅闻。
小女孩听见声音,身体缩得更紧。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叫妈妈,又像只是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柜子里太黑,空气里有灰尘和木头烧焦的味道。她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腿脚发麻,久到怀里的洋娃娃都被她的汗捂得潮湿。
昨天夜里,有人把她塞进这里。那双手很抖,却努力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告诉她,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她点头了,因为她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门关上前,她看见那个人回头往外跑,走廊尽头全是红色的光。
后来外面一直很吵。
她听见撞门声,听见哭声,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喊救命。再后来,那些声音一个个消失,只剩下风从破窗吹进来。她以为自己只要再等一会儿,等天亮,就会有人来接她。
洋娃娃被她抱在胸口,旧布料皱成一团。
低阶丧尸停在柜子前。
它低下头。
柜门缝隙里,小女孩看见一只灰白色的眼睛。
她没有尖叫。
只是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也许她以为那是某个终于找到她的大人。
也许她已经太累,连害怕都变得迟钝。
柜门被撞开的时候,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小女孩抬起头。
她怀里的洋娃娃掉到地上,滚到晨光照亮的地方。
丧尸俯下身。
那一刻,她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睁着那双干净的大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
塔楼上,沈厌和陆闻舟都没有说话。
陆闻舟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以他的能力,救下那个孩子很容易。一个空间折叠,一个念头,她就能从柜子里被带到塔楼上,远离那只低阶丧尸。沈厌也能做到,只需要一道王令,那只丧尸会立刻跪下,连抬头都不敢。
他们都知道。
也正因为知道,这一刻才显得格外漫长。
救下她之后呢?
把她养在满是丧尸的世界里,让她成为最后一个人类标本,日日夜夜面对一颗已经没有同类的星球?还是让她在未来某一天,终于明白自己的父母、朋友、城市和整个种族都已经消失,而活着只是另一种更漫长的惩罚?
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早在沈厌下达屠城令时就已经落下。
他们没有移开视线。
也没有下令停下。
低阶丧尸很快安静下来,储物室里最后一缕属于人类的心跳消失了。
风从破窗穿过,吹动洋娃娃焦黑的裙摆。
那只洋娃娃仰面躺在灰尘里,剩下的一只眼睛望着窗外。它曾经也许被人仔细缝补过,裙摆边缘有歪歪扭扭的针脚,胸口还用褪色的线绣着一朵小花。末世里,玩具是很奢侈的东西。能把它一直带到最后,说明曾经有人很努力地想让那个孩子记住,世界上不只有枪声和饥饿。
现在,连这份努力也结束了。
世界忽然变得前所未有地空旷。
沈厌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