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怜悯。
他早就没有那种东西。
只是王级感知覆盖的范围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清醒的人类。那些还在移动的,要么是丧尸,要么是即将彻底失去神志的感染体。人类的语言、人类的心跳、人类那些吵闹又脆弱的情绪,终于从这颗星球上退潮。
他睁开眼,金色瞳孔在晨光里亮得近乎透明。
“没了。”
陆闻舟轻声说。
沈厌嗯了一声。
人类,灭绝了。
从第一声警报响起到最后一个心跳停止,原来只需要一个漫长的夜晚。那些历史、名字、爱恨、谎言和誓言,都被压缩进这几个字里,轻得可怕,也重得可怕。
这句话没有被谁大声宣告。
它只是落在清晨的风里,轻得像一粒灰。
塔楼下方,尸潮开始陆续跪伏。
不是因为胜利。
而是因为它们感知到王的存在。成千上万的丧尸面朝塔楼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整齐而低沉的吼声。声音从第四基地扩散出去,传向更远的荒原、城市、废弃公路和被藤蔓吞没的旧世界。
像一场没有观众的加冕礼。
沈厌却没有看它们。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陆闻舟。
陆闻舟也看向他。
他们站在世界最高的废墟之一上,脚下是人类最后一座堡垒的残骸,远处是再也不会亮起灯的城市。所有仇恨、野心、计划和背叛都在这一夜被烧成灰,只剩下彼此仍然站在身边。
沈厌忽然笑了。
这笑和昨夜的冷漠不同,很轻,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少年般的恶劣。
“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怪物了。”
陆闻舟看着他,没有反驳。
风吹起他们的衣角,也吹散远处最后一点黑烟。
过了很久,陆闻舟伸出手,握住沈厌的手指。
沈厌低头看了一眼。
陆闻舟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慢慢扣紧。
十指相扣。
像确认。
也像宣判。
“嗯。”陆闻舟说。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
“只剩下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