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麓则收回视线,低头喝粥。
屈毅忽然说:“他们好像认识得很快。”
吕梁咬着茶叶蛋,含糊道:“也可能本来就认识。”
“有几个应该是初中同校吧。”张麓则说。
屈毅点点头:“难怪。”
相比之下,张麓则和吕梁、屈毅之间还要慢一些。
三个人昨天才真正说上话。住进同一间宿舍,行李箱摆在地上,床铺都还没铺好时,话题一度只剩下“插座够不够”“谁有剪刀”“空调遥控器在哪”。他们不是不熟络,只是熟络得比较慢。大多数时候谁都不会硬找话说,安静下来也不尴尬。
张麓则觉得这样挺好。
吃完早饭,他们按昨天记下的路线往竞赛楼走。
走到长廊时,早晨的阳光已经斜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被栏杆切成一格一格的亮块。
吕梁走在前面,低头研究校园卡充值页面。
屈毅背着书包,忽然说:“白天看着倒挺正常。”
张麓则看了一眼长廊顶上的灯:“昨天晚上也还行。”
“昨天那叫还行?”屈毅说,“我差点撞柱子。”
吕梁没抬头:“那你今天把柱子位置记一下。”
屈毅说:“我已经记住你走路不看路了。”
物竞教室在二楼靠里。
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讲台上几页没压好的纸。桌椅还没完全固定,大家都在随便坐。张麓则找了靠窗第二排的位置,把书包放下。
竞赛第一天并没有立刻进入传说中那种昏天黑地的刷题状态。
陈老师昨天开会时已经把大致安排说过一遍,今天上午又在物竞教室里补了几条细则。作息、课程、考试、请假,还有手机管理,都一项一项写在黑板上。他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里拿着半截白粉笔,讲到重点时会停一下,用粉笔轻轻敲一敲黑板边。
讲到手机管理时,教室里明显安静了一点。
“普通教学班早上交、晚上取,竞赛组这边暂时不统一收。”陈老师说,“不是因为你们特殊,是因为人数少,安排也散,查资料、看通知、联系老师都可能用到。学校给方便,是相信你们自己拎得清。”
吕梁原本低着头,听到这里悄悄把手机往书包里塞了塞。
陈老师像是看见了,又像没看见,只继续说:“方便不是特权,是信任。用好了就一直有,用不好,哪天改成统一收,也不是不可能。”
教室里有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陈老师也笑了一下:“所以别让我有机会去找你们收手机。竞赛不是靠熬出来的,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真要是谁觉得每天少睡两个小时就能多学两个小时,那他大概还没想明白能量守恒。”
教室里有人笑。
陈老师把粉笔放回讲台边:“别笑,真有人试过。最后课也没听进去,题也没做明白,人差点在楼梯口睡着。”
张麓则低头在本子上写下课程安排。
陈老师的字和昨天一样清楚,粉笔划过黑板时有很轻的沙沙声。几行字一写出来,这所学校陌生的秩序好像也跟着慢慢落到了纸上。
他把“晚自习”“小测”“周末讲评”几个词抄下来,又在旁边记了宿舍楼关门的时间。纸面很快填满半页,像是给刚搬进来的生活划出几条边界。
从宿舍到教室的路,从食堂到长廊的方向,还有隔壁那些刚刚能对上几张脸的人,都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熟起来。
安排讲完后,陈老师没有急着下课,而是把昨天发的讲义翻到第一页,在黑板上重新画了一遍题图。
“上午不正式赶进度,先看一道题。”他说,“不用急着算,先把条件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