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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第二天早上，操场还没完全干。

张麓则出门前又看了一眼桌面。昨晚摊开的歌词纸被物竞讲义压了一夜，边角还是有点软，水痕淡下去一圈。吕梁催他快点，说再晚方教官要把他们当成反面教材。张麓则把讲义往书包里一塞，顺手把水杯拎上。

雨后的塑胶跑道颜色比平时深，边缘几处低洼的地方积着薄薄一层水。太阳从云后面冒出来时，水面亮了一下，很快又被走过去的队伍踩碎。鞋底落下去，有轻微的黏声。

吕梁站在队伍里，看着自己鞋边溅上的一点泥水，表情很复杂。

“我现在有一个新的客观评价。”他说。

屈毅没看他：“你先别评价。”

“雨确实有用。”吕梁说，“但它的售后一般。”

张麓则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没忍住笑了一下。

前面林予夏正在帮班主任核人数，手里拿着一张被雨气弄得有点软的名单。她从队伍侧边走过，念到名字时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念到张麓则，他应了一声。念到吴均然时，旁边那列也很快应了。

齐昊然今天站在队伍靠边的位置，帽檐压得低，手里的水杯挂在腕上。昨天那张折过的纸没有再出现，班主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在方教官走过来前低声提醒了他一句。齐昊然点头，动作很短。

吕梁的视线刚往那边飘，就被屈毅看见了。

“你看路。”屈毅说。

“我站着呢。”吕梁说。

“你站着也能走神。”

方教官吹哨时，队伍里的声音一下子压下去。

“今天上午先过正步。”他说，“下午练校歌，明天汇演前再合一遍。不要觉得下过雨就能轻松，地上湿，动作更要稳。”

吕梁小声说：“听起来像物理题。”

张麓则低声：“什么？”

“条件变了，处理方式也要变。”吕梁说。

屈毅看他一眼：“你终于把陈老师的话用到正确地方了。”

方教官转过头：“后面说话的，出来示范？”

吕梁立刻闭嘴。

正步比转向麻烦得多。

方教官先把动作拆开，摆臂，踢腿，落脚，停顿。每一步听起来都不难，落到一整排人身上就开始散。前排有人手抬得太高，后排有人脚落得太慢，中间还有人踢出去时鞋尖带到地上的水，溅到旁边同学裤脚上。

方教官站在队伍前面看了几轮，眉头越拧越紧。

“不是让你们去赶公交。”他说，“步子出去，停住。听节奏，不是听旁边的人。”

张麓则站在中间那列，刚开始还能跟上。过了几轮之后，前后左右的声音混在一起，鞋底落地的节奏像被雨水泡散了。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吴均然正好在他右前方一点。

他动作很稳，手臂抬起和落下都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鞋底落地时也不重，停得准。

张麓则刚看过去，就想起昨天方教官那句“听口令，不是看别人”。

下一秒，方教官喊：“停。”

队伍立住。

方教官走过来，视线在中间几排扫了一圈，最后没有点名，只说：“你们这几排，别等人。你自己听见什么，就做什么。别人动作准，不代表你跟着他就是准。”

张麓则垂眼看着前方那块被踩湿的跑道，应了一声。

后面几轮，他没再往旁边看。口令里的“走”字一落，他把脚踢出去，数拍，落脚，停住。第一次还是慢，第二次稍微好一些。第三次时，方教官从他前面走过去，没有停。

休息哨响起来时，吕梁第一时间去拿水杯。

“我刚才是不是进步了？”他问。

屈毅喝了口水：“从转错方向进步到方向正确。”

“这也是巨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