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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第1页）

午休结束前十分钟，宿舍楼走廊先有了动静。有人下床找拖鞋，有人抱着讲义往外走，还有人一边扣校服扣子一边背公式，声音压得很低。306里，吕梁把一支笔拆开又装回去，装回去后发现弹簧方向不对，又重新拆了一遍。

屈毅看了他半分钟：“你要不要把自己也拆一下？”

吕梁抬头：“有用吗？”

“没有。”屈毅说，“但你可能会安静。”

张麓则坐在桌前，把讲义最后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他已经不想再看新题，只把自己之前标过的几个错点扫了一遍。斜面，临界，绳子，摩擦方向。每个词看起来都认识，合在一起时却会在脑子里打结。

他把笔帽扣上，又拔开。

回到教室时，第一段预备铃还没响。张麓则坐下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位置。

吴均然不在。化竞下午有实验楼分组确认，早读后他回过教室，中午又去了实验楼。桌洞里那本蓝色手册露出一个角，封面上“安全”两个字被桌板挡住了一半。

张麓则很快收回目光。

第二段预备铃响时，物竞的人从各班往竞赛教室走。

走廊里比平时窄。大家手里都拿着笔袋和草稿纸，有人还在背公式，声音断断续续。黎思霏走在前面，手里只拿了两支笔，步子不快。她经过竞赛走廊公告栏时停了一下，确认了教室号，又继续往前。

吕梁跟在张麓则旁边，声音压低：“我现在感觉自己像被送去验收的残次品。”

屈毅在后面说：“你能不能不要给自己起这么具体的名字。”

“我是在准确描述状态。”

张麓则说：“先看问题。”

吕梁立刻转头看他：“你现在说这四个字，有一种陈老师附体感。”

“那你听不听？”

“听。”吕梁说，“附体也比我自己强。”

竞赛教室里，桌子被拉开了间距。陈老师站在讲台边，袖口上有一点粉笔灰，试卷摞在他手边，没有马上发。

“今天不排名。”陈老师说。

底下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看着他们：“不排名不等于不看结果。摸底是给我看，也是给你们自己看。会的地方要知道为什么会，不会的地方要知道从哪里开始不会。”

他把试卷递给第一排：“时间四十五分钟。草稿写清楚。”

卷子传到张麓则手里时，纸还是温的，像刚从复印机里出来。油墨味不重，第一题图很短，一个小球，一根细线，一个倾角。看起来确实基础。

张麓则没有立刻写。

他先看题干最后一句。

求细线拉力的变化范围。

变化范围。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范围”，画出小球受力图。重力，拉力，支持力。箭头落下去的那一刻，他心里稳了一点。不是因为题一定会做，而是因为手终于找到了一个起点。

前两题都不算难。

第三题开始绕。斜面上叠了一个小物块，外力方向给得很别扭，题干里还有一句“恰不滑动”。吕梁在左前方的位置停得很久，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张麓则也停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列整体方程。

笔尖刚落下，他又收回来。

问的是最小外力。

不是整个过程。

他把刚写下的式子划掉，重新画图。摩擦方向一开始不确定，他在旁边画了两个小箭头，分别标了假设。这样草稿纸会乱一点，但比在脑子里硬扛清楚。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纸、椅子轻微挪动、陈老师从讲台走到后排的脚步声。陈老师经过张麓则旁边时停了半秒，没有说话，又继续往前。

张麓则手心出了一点汗。

第四题是压轴，也是最短的一题。

题干只有三行，图却让人看得心里发紧。一个系统，两个状态，问临界速度。张麓则读完第一遍，脑子里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