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前一天晚上,306的灯亮得比平时更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是每个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吕梁趴在桌上,左手按着讲义,右手握笔,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写出一个很小的“设”字。
屈毅从自己那边看过去:“你设什么?”
“设我现在心态稳定。”吕梁说。
屈毅:“这个条件不存在。”
吕梁把笔一扔,靠到椅背上:“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基础题能长这样。它看起来像基础,但它问的时候一点都不基础。”
张麓则从上铺拿下一本草稿本,坐回桌前,把吕梁那张讲义拖过来看了一眼。题目不难,但条件绕了两层,确实容易先算错方向。
“这里不是先求力。”张麓则说。
吕梁立刻坐直:“那先求什么?”
“先看它要什么。”张麓则拿笔在题干最后一句下划了一道,“它问的是临界条件,不是过程。”
吕梁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表情慢慢变得复杂:“我看见这个词了。”
“看见不等于看进去。”屈毅说。
吕梁转头:“你这句话攻击性很强。”
屈毅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你先抄这个图,别急着列式。”
张麓则把讲义还给吕梁,又低头看自己的题。他写字的速度不快,草稿纸上每一个受力图都画得很小,箭头有长有短,留白够多。陈老师下午讲过,图画清楚,式子才不容易跑偏。这个道理不新,可在真正被压着做题的时候,能不能照做是另一回事。
窗外楼道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过去,又停了一下。
吕梁抬头:“谁?”
没人敲门。
隔壁307传来高振佑的声音:“余哥,我觉得这个流程图长得很像我的人生。”
余霖宇声音平平:“不要侮辱流程图。”
306里安静了两秒,吕梁笑到一半,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屈毅说:“隔壁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化竞不是实验预讲吗?”吕梁问。
“预讲也要背流程。”张麓则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想起下午吴均然手里的蓝色手册。那本手册封面薄,角上折了一点,像被翻过很多次。吴均然看起来总是稳,不太会把紧张露在外面,可稳并不等于轻松。
这个念头像一道很短的线,落在草稿纸边上。
吕梁把草稿纸往他这边推了推:“你别看空气,先救我。”
十点半后,306陆续准备洗漱。
宿舍里有独立卫浴,不用去外面排队。吕梁先冲进去,门关到一半还在问屈毅:“你说我刚才那个图,到底是人不行还是图不行?”
屈毅隔着门说:“你们可以一起反省。”
张麓则洗完出来,306里热气还没散。吕梁占着独立卫浴,屈毅坐在桌前改自己的草稿纸,风扇转得很慢。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拿起那张被画过线的讲义,开门去了楼梯尽头的小平台。
平台的窗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里进来,带着一点潮。楼下有人刚从小卖部回来,塑料袋响了一路。张麓则把讲义折了一下,靠在窗边看题干最后一句。
旁边有人翻纸。
吴均然站在平台另一侧,手里夹着那本蓝色手册。应该也是刚从307出来,头发有点乱,校服外套没有拉好。
两个人对上视线,都停了一下。
吴均然先开口:“你们还没睡?”
“快了。”张麓则说,“出来透口气。”
吴均然点点头,把手册合上。
平台外走廊有人跑过,拖鞋声从一头拖到另一头。隔壁不知道谁喊熄灯前最后几分钟,声音被楼梯间带得有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