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床位名单没有立刻贴出来。
第二天早上,吕梁下楼时特意绕到宿舍楼公告栏前,看见昨天那张统计表还在,下面没有新增名单。他站了两秒,像对着一张没有更新的网页。
“它吊着我。”他说。
屈毅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你别跟公告栏建立这种关系。”
张麓则看了一眼那张表。306后面的“一张”还在,字没有变化,纸角也没有再翘起来。它像一个暂时停住的变量,答案还没给,但已经让人知道它会参与后面的计算。
他们往教学楼走时,操场上已经有人跑步。军训过后的操场恢复了原来的用途,跑道被早晨的光照得有点发亮。几天前他们还在那儿练正步、唱校歌、站方阵,现在那块地方重新变成别人计时和晨跑的场地。
很多东西都在被换回原来的轨道,万恶的调休推动着这个进程,使得军训的轻松早已消失。
物竞小筛选安排在下周三。
陈老师没有说得太吓人,只在前一天晚自习最后提醒:“基础速度测试。范围还是受力和运动的衔接,不考偏题。你们要知道,竞赛不是会一题就行,时间也算能力的一部分。”
这句话让吕梁从晚上开始就不太对劲。
“不考偏题”这四个字,听起来应该让人放心。
但在竞赛教室里,它常常有另一层意思:不偏,所以你错了就没有借口。不会是因为没见过,会慢是因为不够熟,漏条件是因为基础还没扎紧。它把问题放得很清楚,也就没有给人躲的地方。
张麓则晚自习时把错题本摊开,先做了五道短题。每道题限时三分钟,手机不能拿出来计时,他就看教室后墙上的钟。秒针走得很细,第一次看还剩两分钟,第二次看就只剩三十秒。
他发现自己不是不会做短题。
而是会在读题时多停一下,像害怕漏掉条件,于是每一步都想确认。摸底之后他确实更谨慎了,可谨慎也会占时间。
陈老师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草稿:“你的图画得清楚,但别把清楚画成慢。”
张麓则抬头。
陈老师用粉笔在他草稿纸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基础题要有熟练度。不是每次都重新发明一遍。”
这句话很短,却让张麓则一直记到晚自习结束。
他收本子时,黎思霏还在座位上整理标签。她没有写很多,只把几道题按错因贴到不同页里。吕梁从旁边经过,看见她的错题本,又看见自己的错题本,表情像同时看见了两个世界。
“她那个是不是自带目录?”吕梁小声问。
屈毅说:“你也可以贴。”
“我贴什么?”
“贴‘别慌’。”
吕梁想了想:“这个标签可能不够用。”
他吃饭时筷子戳到米饭里,戳了三次也没夹起什么。高振佑经过时想打招呼,被余霖宇拉住了。
“别惹他。”余霖宇说。
高振佑压低声音:“他怎么了?”
屈毅说:“物理意义上的待测系统。”
吕梁抬头:“你们能不能不要给我建模?”
张麓则把一碗汤推到他旁边:“先吃。”
吕梁看了汤一眼:“我现在吃东西都像在补初始条件。”
“那也要补。”张麓则说。
吴均然坐在对面,听到这句,抬眼看了张麓则一下。张麓则没看他,低头继续吃饭。食堂的声音很杂,盘子碰盘子,椅子腿蹭地,有人讨论化竞实验误差,还有人背英语单词。
强者环境不是每个人都很严肃。
它只是让你在吃饭时也能听见别人往前走的声音。
下午第一节普通课结束,物竞的人往竞赛教室走。
这一次大家比摸底时更安静。摸底像试水,小筛选则像第一次真正被水深浅提醒。虽然陈老师说不代表最终,但“筛选”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