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306没有立刻开灯。
不是停电,是吕梁进门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喊一句“我回来了”。他把书包放到椅子上,动作很轻,轻得有点不像他。屈毅走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也没说话。
张麓则按下开关。
灯亮起来,空床的位置也跟着亮了。薄垫平平铺着,床栏投下一道细影,旁边刚被他们收出来的空地看起来比昨天更明显。
吕梁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低头翻错题本。
他翻得很快,纸页哗哗响。翻到小筛选那一页时,他停住,把笔拿出来,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屈毅把水杯放下:“先洗漱。”
“我把第四题补一下。”
“你现在补不进去。”
吕梁抬头:“你怎么知道?”
屈毅看着他:“因为你刚才把题号写成了三。”
吕梁低头看了一眼,果然。他握着笔,过了两秒,把错题本合上。
张麓则站在桌边,手指碰到自己的错题本,又松开。
桌上有一支没盖好的笔,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洇出一个很小的点。吕梁平时会先说这个点像什么,现在他没有看见。风扇在头顶转着,声音还是那样,宿舍里却像少了一截惯常的响动。
“明天可以一起看。”张麓则说。
吕梁点点头:“嗯。”
这个“嗯”很短,没有往下接。张麓则把那支笔盖好,放回吕梁手边,还是觉得这句话轻了一点。
屈毅拿起牙杯,往独立卫浴那边一偏头:“走,先刷牙。”
吕梁没有动。
屈毅站在独立卫浴门口等他:“你要把这里占成个人思考室?”
吕梁抬头:“你不是一直嫌我吵吗?”
“我现在需要你吵两句。”屈毅说。
吕梁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站起来,拿起牙杯:“行吧,给你一个被我吵的机会。”
这句玩笑很轻,像火柴擦了一下,没有完全点着,但至少有一点声响。张麓则看着他们往独立卫浴那边走,心里松了一点,又没完全松。
他坐到桌前,把自己的错题本翻开。
第四题的错因已经写了一半。漏隐含约束,切入口判断慢,速度不够。张麓则把笔尖停在“速度不够”后面,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很空。陈老师说时间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可要把这个能力补起来,不是写一句“下次快点”就可以。
他在下面重新写:切入口判断训练。
写完后,又加了一行:先做短题,限时。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停在306门口。
张麓则抬头。
吴均然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本错题本,不是他的,封面上贴着高振佑写的名字。字写得很大,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掉的烧杯。
“高振佑的。”吴均然说,“他刚才拿错了。”
张麓则走过去接:“他为什么拿到306?”
“他刚从宿舍楼平台回来,路过你们门口,顺手放错了。”
张麓则看着封面上的烧杯:“这也能顺手?”
吴均然看了一眼:“他可以。”
张麓则笑了一下,笑完又安静下来。吴均然没有马上走,他看见张麓则桌上的错题本,视线停了停。
“你们筛选出成绩了?”吴均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