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正在整理今天的行动记录。他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经过门口,然后停下来,又走远了。那是夜見透的脚步声,四号体的脚步偏轻,落地的节奏稳定又带着一点不规则的跳跃感。
伏特加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面前的屏幕想起了一些事。
当年第一次见面伏特加被她使唤去搬测试设备的时候,她觉得这个高大的黑衣服男人看起来很好欺负,也确实好欺负。
于是就开始了她漫长的逗弄行为。她会故意在伏特加调试设备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你之前是开大货车的吧?我看你打方向盘的手势像开过卡车”,她会在任务结束之后的报告上画一只戴着墨镜的小狗,然后说那是伏特加的形象代表。
伏特加当时觉得她烦,但她的烦带着一种精准的、有选择性的恶意,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她只对看起来不会真正生气的人动手。
她挑人挑得清楚,像一只知道哪只椅子可以抓、哪只椅子会翻倒的猫。
后来知道她被boss选为了继承人时伏特加对她开始惧怕,甚至有一丝……讨好?说不准,毕竟伏特加也是在梅斯卡尔逃跑那次才知道的信息,还没见几次就已经被梅斯卡尔跳脱的行为脱敏,回到以前的状态。
伏特加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楼下院子里夜見透正蹲在花坛边上,用一根树枝戳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刺猬。
她嘴里在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他猜大概是在和那只刺猬聊天,内容可能是“你身上的刺有多少根”“你的夜视能力怎么样”“你愿意跟我回基地吗”之类的话。
伏特加想起琴酒说过的那句“她以前没有这么吵”
他知道那是不对的。她以前也这么吵,只是那时候她吵的地方在基地内部,在琴酒不在场的走廊里,在他拉设备推车的间隙里,在那些零碎的空隙里。
琴酒没有听到过,因为琴酒不会在那种地方停留太久。但伏特加听到了,他记得她蹲在测试台下面一边拧螺丝一边唱歌的样子,唱的真难听。记得她翻看他打印机里的纸张时随口说出的挑剔评价,记得她站在走廊尽头对着窗户外面喊“今天的云长得好像一只蜗牛”时的表情。
她没有变。她只是把那些以前只敢在角落里说的废话,挪到了琴酒也能听到的地方。
她以前只欺负伏特加,是因为伏特加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比自己弱"的人。现在她把范围扩大了,琴酒、后勤人员、外围行动组、甚至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都是她实验的对象。
伏特加没有把这些告诉琴酒。因为第一,大哥不会在意这种程度的观察报告;第二,他隐约觉得夜見透其实知道他注意到了什么。
有一次伏特加在走廊里推着一辆设备车,夜見透迎面走来。她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顿了一下,那是一台旧型号的信号屏蔽器,外壳上有几道划痕。
"这台要报废?"
"嗯,送后勤拆零件。"
她伸出手指在那道划痕上摸了摸,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绿眼睛里有片刻的安静,像是某种切换。
"伏特加,"她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你其实知道吧?"
"知道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用来逗他的那种"我只是玩得更开心了。"
然后她拍了拍那台屏蔽器的外壳,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更轻,像一只完成了一次不算恶作剧但也不是正经交流的试探之后、心满意足的猫。
伏特加站在原地,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了看那台屏蔽器外壳上她摸过的地方,那里留着一道浅浅的、沾了灰尘的指印。
并且伏特加花了不算很长时间确认一件事:夜見透那些让人头疼的特质,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做饭白痴是真的。路痴也是真的——但只限于室外。倒霉也是真的。
有一次他路过发现夜見透要泡面,但热水壶里的水不够,于是她就拿着装了三分之二水的碗,拿到微波炉旁边。
伏特加看见她准备做什么。他张了张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把那碗面连碗带水放进了微波炉按下了启动键。
三秒之后微波炉开始冒出白烟。
伏特加冲过去按停,打开微波炉门,碗里的水已经溢了出来,面条黏在转盘上,整个炉腔蒸腾着滚烫的水汽。她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团混乱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也没有说"这不算什么实验事故"之类的话。她安静地看着那坨被微波炉蒸得面目全非的面条"我不理解,为什么水在微波炉里不能直接煮沸?"
伏特加转头看她。她那双绿眼睛里没有懊恼也没有尴尬,只有一种真诚的困惑。
"……微波炉加热液体的时候,如果不放搅拌物或者插一根筷子,水的温度会超过沸点但不沸腾,拿出来的时候被扰动会突然剧烈沸腾甚至喷溅。"伏特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解释。
夜見透看着他,眨了眨眼。
"所以是物理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伏特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叫了个小弟过去清理,她没有走开也没有帮忙,就那么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造成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