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呼吸,探头看向鼎的内部。
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在香灰的正下方,有一截极短的黄铜管露在外面,管口正往外渗着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油脂。
那是火漆受热融化后的痕迹。
白玉堂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可不是慢燃线,这是个水漏式的定时炸弹。
黄铜管里装的不是引线,而是遇热就会膨胀的腐蚀性药水。等药水蚀穿底部的隔层,火星就会直接掉进底座的火药堆里。
看那火漆融化的程度,顶多还能撑半炷香的时间。
下面跪着的百官还在冗长地诵读祭文。
白玉堂脚尖点着鼎身的纹路,摸出那把银制小刀。
不能砸,不能撬。一点震动都可能提前触发隔层塌陷。
他眯起眼睛,刀锋顺着青铜鼎底座的一条极细的拼缝切了进去。
大宋的青铜器铸造工艺极高,但这尊新鼎既然是中空的,就必须留有装填的暗门。
刀尖在缝隙里卡了一下。
碰到了阻碍。
白玉堂手腕微微用力,利用刀身的韧性往下压。
“咔哒”一声微响。
声音被百官的诵读声掩盖。
底座侧面的一块方形铜板松动了。
白玉堂用刀面托着那块铜板,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塞进怀里。
暗格暴露在空气中。
里面塞满了用油纸包裹的震天雷,足有十几个之多。引爆的机关就藏在最顶端——一个连着上方黄铜管的弹簧机括。
只要黄铜管里的药水滴下来,烧断固定弹簧的棉线,撞针就会击打燧石,引燃所有火药。
此刻,那根棉线已经被上面渗下来的药水熏得发黑,随时可能断裂。
白玉堂从怀里摸出那瓶之前给展昭的舒筋丸,倒掉里面的药丸,将空瓷瓶卡在弹簧撞针的下方。瓷瓶的大小刚好填满了撞针击打的空隙。
接着,他用刀尖挑断了那根发黑的棉线。
“当!”
撞针弹起,狠狠砸在瓷瓶上。瓷瓶裂开几道缝隙,但扛住了这股力道。燧石没有摩擦出火花。
危机解除。
白玉堂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在青铜底座上。
他正准备顺着天蚕丝爬回横梁,余光突然瞥见火药堆的缝隙里,夹着半张还没完全烧毁的黄纸。
刚才那一下轻微的震动,让黄纸露出了大半截。
白玉堂用刀尖把那半张纸挑出来。
纸上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下来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半个图腾,极其繁复。
看清那个图腾的瞬间,白玉堂的动作停顿了半分。
他把纸张折好塞进袖口,脚尖一点,顺着原路回到了横梁之上。
太庙外的台阶下。
侍卫统领拿着几本礼部的册子快步走回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展护卫。礼部的册子上,这十二尊鼎的底座重量,比库房出库时重了整整一百斤。而且。。。。。。批条上盖的是大内总管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