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砸在脸上的那一刻,展昭下意识地眯起眼。
两人从长满荒草的矮墙后翻出来。外头的风一刮,身上的水腥气散了不少。
次日午后。
日头西移,旧王府外围的偏门边。木门朽了半截,底下的门槛生了一层绿毛。
展昭将一封折叠的信纸,顺着门板的裂缝塞了进去。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迹。
“今日酉时,旧王府底下有新货入库,请王爷亲自查验。”
字迹是墨隐用炭条在地下勾出来的,模仿着襄阳王的手批,笔锋的转折和力道,带着常年临摹公文的板正。他在底下待了七八年,上头送下来的废纸公文没少看,襄阳王的批注习惯早就被他摸熟于心。
退回巷子。对街有个搭着破雨棚的茶摊。
展昭要了碗粗茶,坐在长条板凳上。
等了约一炷香的功夫。
偏门动了。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视线在长街两头快速扫过,确认没人盯着,这才伸手把那封信抽走。
虽然一晃而过,但展昭还是看清了这人腰间挂着的铜牌,是守卫暗渠的管事。
展昭丢下两文钱,起身绕进后巷。
客栈二楼。
木窗半开。白玉堂靠在桌边,手里捏着个白瓷茶盏。茶水早凉了。
“放好了?”
展昭推门进屋,反手把门闩扣上。
“嗯。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他案头了。”
白玉堂把茶盏搁回桌上,指骨在桌面敲了两下。
“你怎么断定他会亲自往下头钻?”
“新货。”
展昭拉开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三个月,江南的水路被开封府卡死,他手里的火药进不来。这会儿冒出一批‘新货’,他哪怕心里生疑,也绝不敢让底下的人代劳。那座楼里的东西,可是他的命根子。”
白玉堂冷哼了一声。这猫算计人心的本事,倒是不比他那套剑法差。
“那就等着。”
酉时还差一刻时,天光开始往下掉。残阳被旧王府那几道残垣断壁切得支离破碎。冷风顺着塌了半边的墙根往里灌。
正殿废墟后方,一处四面斜檐的殿宇已然塌了半截,长脊断碎,四面瓦坡倾颓大半。
展昭和白玉堂伏在琉璃瓦后头。底下的杂草丛里,一条新鲜的道子,顺着隐蔽的石门一路往外延。
偏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很轻。
几匹高头大马在巷口停住。马衔铁全被麻布包住了,没发出半点声响。马鞍侧面烙着暗红色的飞鸟图腾。
一个穿玄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这人身形偏瘦,眼窝深陷,两鬓夹着几缕霜白,但迈的步子很稳。周围跟着一圈配刀的汉子,把人护在正中间。
襄阳王。
展昭的视线从那群护卫的刀柄上扫过。
“十二个。加上他自己,十三。”
白玉堂盯着那些人走进石门,手指在剑鞘上蹭了蹭。
“十二个带刀的好手。真要在底下那片宽敞地界开打,咱们两个未必讨到好处。”
“所以墨隐选在了中段那条死胡同。”
展昭从瓦片上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