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把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
“前半程的道上没问题。继续走。”
白玉堂打了个哈欠,单手扶着马鞍。
“他最好一路上都别有问题。五爷这几天在地底下咽进去的灰还没吐干净,这会儿连拔剑的力气都得省着用。”
话是这么说,但他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时刻关注着官道两侧半人高的荒草丛。
入夜。
离襄阳约百里外的一处官驿。
这家驿站建在两座荒山中间的夹道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平时只有送急信的士兵在这里换马。
驿站分前后两个院子。
杨宗保派出的那支押送队伍包了前院,两辆黑油布马车直接赶进了马厩,十几个汉子分批值夜,把前院围得严严实实。
展昭和白玉堂住在后院。
这里隔着一道高墙,偏房的门窗透着股常年没人住的霉味。院子里有口干了一半的老井,墙角的土灶上架着一把生铁壶,里头还剩着不知道凉了多久得茶水。
月光越过墙头,照在坑洼的泥地里。
展昭坐在靠窗的矮凳上,霜华连着黑色的剑鞘置于膝盖。窗外的风把驿站院墙外的枯草吹得簌簌作响,再远处,是一片黑沉沉的田野,静得连声虫鸣声都没有。
他伸手入怀,把那卷蜀锦包裹的盟书拿了出来。
放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展昭用手指一点点摸索过锦缎的边缘。
江南多雨,初秋的夜风里也带着浓重的水汽。他摸得很细,确认锦缎外层没有受潮,里头的桑皮纸依然保持着硬挺的质感,这才把布包重新折叠好,扎实绑紧。
“你在看什么?”
白玉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没有进屋,整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后背靠着门框,一条腿曲着,剑被他随意地搁在脚边。他虽没看向屋内,但展昭在屋里的任何一个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展昭把盟书重新贴身收好。
“确认下盟书的完好。这几日赶路,水汽重。”
白玉堂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嗤。
“从襄阳到汴梁这一路,咱们在后头清了三拨想靠上来的暗探。杨宗保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后面应该没有追兵了。”
“我知道。”
展昭的双手重新叠在霜华的剑鞘上,大拇指习惯性地扣住吞口。
“只要这东西没送到包大人案头之前,哪怕汴梁的城门近在眼前,都不可掉以轻心。”
白玉堂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块干布,顺着剑脊一点点往下擦。没了剑鞘的剑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那你还不睡?”
白玉堂手上的动作没停,擦完一面,翻过来继续擦另一面。
“等天亮。”
睡不着。
胸口那卷东西的重量,比他这辈子接过的任何一份圣旨都要重。
院子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