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白玉堂擦剑时,干布摩擦精钢发出的沙沙声。
夜风顺着破烂的窗户棂子灌进来,带走屋里仅剩的一点热气。
半晌。
白玉堂把干布一收,站起身。
他提剑转身,伸手握住木门边缘,准备把门带上。
“五爷去前院看一眼。”
展昭坐在暗处,没拦他。
他知道白玉堂的性子。这只锦毛鼠嘴上说着没追兵,嫌麻烦,但真到了这关键的节骨眼上,他比谁都认真上心。前院那两辆马车要是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那把剑就绝对不会安分。
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时候。
展昭突然出声。
“白兄。”
白玉堂拉门的动作停住了。门缝留了半尺宽,月光顺着缝隙打在他白色的靴面上。
“多谢。”
展昭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这一趟襄阳之行,从下暗河拆火药,到如今护送盟书归京,白玉堂本可以随时抽身,回他的陷空岛过安生日子。但他留下来了,把命别在裤腰带上,陪着开封府在这泥潭里滚了一圈又一圈。
门外的人没有回话。
“哐当。”
木门被毫不客气地合上。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顺着院墙根往前面去了。
展昭在黑暗中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清晨。
汴梁城南门外。
今天起了大雾。晨雾很薄,像一层发灰的纱帐,把高耸的城门遮得若隐若现。护城河里的水汽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押送队伍在城外三里的十里坡停了下来。
十几个汉子翻身下马,把那两辆黑油布马车围在正中间。
约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雾气里走出一队人。
清一色的皂色公服,腰间挂着雁翎刀。领头的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下巴上留着一圈青黑的胡茬。他身上的皂衣洗得有些发白,腰间刀柄上的红绸子因为常年摩擦已经成了暗红色。
是王朝。
展昭和白玉堂牵着马,停在雾气边缘。
直到看到王朝拿出了开封府的火漆交接文书,与杨宗保手下那个青衣汉子对上了暗号,展昭才把手里攥紧的缰绳松了松。
没有过多寒暄,交接利落,连马车都没掀开检查一下。
军伍的人交了差,立刻调转马头,顺着来时的官道返程。
王朝一挥手,十几个开封府的官差立刻补了上去,接管了马车。
展昭把手探进怀里,最后一次确认盟书的位置。锦缎外层干燥,没有被这该死的晨雾浸透。
他翻身上马,夹着马肚子从雾里走出来。白玉堂落后他半个马身,跟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