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
开封府后堂的院子里,檐角凝结的露水顺着灰黑色的瓦片滚落下来,砸在底下的青砖缝里,发出滴答滴答声。
书房的门半敞着。
包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头。他头戴长翅乌纱,身穿那身绯色的朝服,领口的暗纹理得一丝不苟。桌面上,那从襄阳城底下带回来的蜀锦包袱已经解开。
他正在看那份盟书。
纸张翻动的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断断续续地响着。公孙策站在桌案右侧,手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茶嘴里冒出的白气在晨光里直直地往上飘,又在半空被窗外漏进来的风吹散。
展昭换上了四品带刀护卫的官服,绯红色的衣摆垂在皂靴上。腰间的霜华配着玄色的剑鞘,挡在宽大的袖口底下。
整间屋子里只有桑皮纸摩擦的声响。
包拯看得很慢。他拿手指点着每一页上的字迹、手印、私章,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最后一页翻完。
包拯把那长长的折页重新叠好,双手压在纸面上。
包拯站起身,把盟书卷好,放进书案旁边那只上了锁的黑檀木匣子里。匣子里已经有了一封盖着官印的奏疏,是连夜写好的。
公孙策端起茶壶,给包拯面前的空盏倒了七分满。
茶水撞击瓷盏的声音在屋里响得很清晰。
“大人。”
展昭往前迈了半步,官靴踩在木地板上。
“今日大理寺公审,是否由您亲自呈证?”
这东西牵扯太广,过任何人的手都不稳妥。
包拯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拿盖子撇了撇浮沫。
“本府去。”
他把茶盏搁回原处,拿起桌上的蜀锦,把那卷桑皮纸一层层裹紧。
“属下随行。”
展昭接了话。
包拯的视线在展昭端正的肩膀上停顿了片刻,没有拒绝。
晨光越过院墙,刚好打在堂前的石阶上,把展昭绯色官服的衣角镀上了一层亮色。
书房门外的廊柱旁。
白玉堂靠在那儿。他后背抵着朱红色的柱子,左臂随意地搭着长剑。他的视线落在院墙边那棵老槐树的光秃秃的树杈上。
听见里头的动静,他把剑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展昭从屋里退出来。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白玉堂从廊柱上直起身子。他把剑往身侧一收,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红一白,顺着开封府的穿堂往外走,一路无话。
辰时。大理寺公堂。
这里的规制跟开封府截然不同。开封府的堂子透着股审理民情市井的烟火气,大理寺的公堂却宛如一口生铁铸的棺材。
正上方的匾额高悬。两侧立柱旁,各类刑具依次排开,铁器表面擦得发亮,泛着森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