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判定本次事故并非意外。
池曜把这几行看了两遍。
如果这份报告写到这里,下一页本该是嫌疑人排查、监控修复记录,和实验室人员关系表。
可池曜翻过去,只看见两行极其仓促的收尾——动机不明,嫌疑人无法锁定;夫妻二人生前社会关系简单,没有已知仇家。
再下一页,是归档签收单。
池曜垂眼看了片刻,随后将压在卷宗最下方的现场照片抽出来。照片拍摄于事故发生前不久,受限于当年的设备,画面已经有些模糊,边缘泛黄卷曲。幸云辉和向宜站在雾港大学花园前,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背景里的教学楼在阳光下失真成一片浅淡的轮廓。
他的视线先落在幸云辉左耳处。
那一点极细微的金属反光,和他在档案室里注意到的一样,贴着耳骨,形制特殊。
池曜原本只是想再次确认这一点。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停在左侧那个孩子耳边。
那里也有一枚形制相近的金属饰物。
照片太旧,两处反光都只剩模糊轮廓,可贴合耳骨的弧度、边缘折出的光,以及过分特殊的形制,已经足够让他认出来。
那不是普通耳饰。
池曜没有立刻放下照片。
档案室里封聿暝那一瞬间的失神、他回到雾港后的调查方向、始终避而不谈的过去,以及左耳那枚几乎从未离身的耳骨钉,都在这一刻被同一处细小反光牵了起来。
池曜缓缓将照片放回桌面,目光却没有移开。
窗外的夕阳穿过落地玻璃,将卷宗、照片和旁边法医中心的复核报告笼在同一片明暗交错的光里。
池曜翻开那份复核报告,末尾签名栏里只有两个字母。
E。V。
EwanVane。
两个字母写得很稳,笔锋凌厉,收尾却极克制。
池曜低头看着卷宗最后留下的两个名字。
幸与恩。
幸与凡。
粗粝纸张压在指腹下。幸与恩三个字被他指腹按住一角,很快压出一道极浅的折痕。
池曜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处署名。
“Ewan。”
他的声音很轻,很快被办公室里的低鸣吞没。
几秒后,他又看向卷宗上的名字。
“与恩。”
窗外港口的警示灯隔着夜色一明一灭,池曜靠在椅背里,没有再翻动卷宗。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终于极轻地停了一下。
桌上的卷宗仍旧摊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