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办公楼只保留了基础照明,大部分办公室都陷在昏暗里,唯独走廊尽头那一间,门缝下泄出一道冷白灯光,在地毯上切出笔直的一线。
封聿暝的脚步停在那道光前。
档案区的空位被复原得很干净,编号贴齐整,卷宗却已经被人取走。借阅记录上只剩一行被权限屏蔽过的取阅信息,时间新得不能再新,名字和编号都被隐去,反倒比直接留下痕迹更让人难以忽视。封聿暝看了那行空白很久,最后还是走到了池曜办公室门前。
封聿暝抬手敲了两下门。沉闷声响穿过空旷长廊,很快被门内平稳的男声接住。
“ein。”
池曜坐在办公桌后,没有收桌面那份档案。事实上,在敲门声响起之前,他已经先一步辨认出封聿暝的脚步。那个人走路向来很轻,节奏稳定,只有情绪被强行压住时,落脚才会比平时快半拍。刚才那段脚步声不算乱,却足够让池曜把手从卷宗边缘收回来,任由它摊开在灯下。
门被推开,封聿暝第一眼就看见了办公桌中央那份卷宗。
泛黄卷边的纸页,熟悉的编号标签,刚被翻阅过的细微折痕,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验证他的猜测。他的视线只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便重新抬起来,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弧度还没成形,就被压回了平静的表情里。
池曜看着他,没有先开口。
封聿暝也没有立刻走近。他偏过头,用指节抵住唇低低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病后尚未完全恢复的沙哑。池曜的反应几乎快过思考,椅脚在地面划出短促声响,他已经绕过办公桌走到封聿暝面前,手掌落在他后背时明显收了力,掌心温度隔着衬衫贴过来,连语气里的紧绷都没来得及收拾干净。
“嗓子不舒服?”
封聿暝垂着眼,没有回答。
池曜替他顺了两下背,确认那阵咳意过去,才松开手。他转身时视线从桌面卷宗上掠过,停顿极轻,轻得像只是被灯光晃了一下。下一秒,他已经朝茶水间走去。
“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木门在身后合拢,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封聿暝站在原地没有动。桌上的卷宗依旧摊开着,连角度都没有被挪动过。池曜离开得不算仓促,甚至没有多看那份档案一眼,仿佛它只是办公桌上再普通不过的一叠文件。
冷白灯光落在泛黄纸页上,卷宗边缘卷起的阴影被照得很清楚。茶水间方向传来饮水机启动的低鸣,随后是玻璃杯轻轻碰到出水口的声音。封聿暝望了一眼关上的门,呼吸缓慢沉下去,走到办公桌外侧,在池曜平时用来会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指腹掠过档案封皮时,还能感到一点残留的温度,像池曜刚刚才摸过。
纸页被迅速翻开。
茶水间里的水声一直没有停。玻璃杯被放下,又被拿起,杯底碰过台面的轻响隔着门板传来,一下比一下慢。封聿暝听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卷宗;只要他还坐在这里,那杯水就不会真正接满。池曜把时间留给了他,而他没有浪费任何一秒,视线高速掠过一行行文字,把那些信息强行压进脑海。
雾港大学神经学实验室纵火案。
幸云辉。
向宜。
二〇〇一年七月二十日。
外部反锁痕迹。
人为破坏监控。
卷宗里的照片边角已经发黄,火场残骸被拍得很粗糙,实验室门框烧到变形,金属锁芯外翻,消防水迹把地面冲出一层灰黑的泥。封聿暝翻页的速度很快,却在其中一张现场勘验照片前慢了半拍。照片右下角贴着遇难者及失踪儿童登记,几行字被复印过许多次,墨色不均,名字却仍清楚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