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封聿暝仍坐在书桌前,一夜没有合眼。
电脑屏幕早已自动熄灭,昨晚打开的检索页面仍停在后台,几份打印出来的论文散在手边。窗外天色从浓黑转为灰白,又被晨光一点点照亮,他靠在椅背里,眼底带着明显血丝,视线却始终落在桌面某一点。
那几个字在纸面和屏幕之间来回重叠了一整夜。
封聿暝把Ewan写在纸上。
笔尖停了几秒,又在旁边写下另一个名字。
与恩。
两个名字隔着半指宽,墨迹深浅不一。封聿暝盯着那道空隙看了很久,最后抬手碰了一下左耳那枚耳骨钉。
耳侧那阵细微嗡鸣已经退下去,太阳穴却仍在一下一下发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在伦敦的号码。
电话接通只用了几秒,却被拉得格外漫长。直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呼吸声,他肩颈间绷了一整夜的力量才松动了一点。
“Eloise。”
他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后的沙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女人温和的笑声:“哟~还没把我给忘记?”
那点熟悉的调侃让封聿暝紧绷的神经短暂缓下来,可也只维持了几秒。养父母在五年前那场车祸去世后,关于他被收养的真相也像被一并埋进了那场事故里,再没有人主动提起。
封聿暝指尖慢慢摩挲着桌面边缘,沉默片刻后低声开口:“关于我被收养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另一端明显静了下来。
这一次,Eloise没有立刻接话。听筒里传来很轻的衣料摩擦声,像她在走到更安静的地方。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里的笑意已经收干净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封聿暝看着桌上那张被他写了一夜的便签,纸面上只有两个名字,一个中文,一个英文,笔迹从最初的平稳到后来几乎压破纸背。
“我在雾港查到一点东西。”他说。
Eloise的呼吸停了停。
封聿暝没有催她。
窗外第一缕晨光落进房间,照亮桌面上凌乱的论文、空掉的咖啡杯和那枚被他摘下来放在手边的黑色钢笔。很久之后,Eloise才低声说:“具体细节……我真的不清楚。父亲和母亲很少谈这件事。小时候我问过一次,父亲让我以后不要再问。”
封聿暝指尖停住。
“不要再问?”
“嗯。”Eloise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许多年前某个并不愉快的夜晚,“我那时候还小,只记得有一天晚上,父亲和母亲突然出门,说要去雾港办点事。”
封聿暝没有出声。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Eloise才继续道:“他们走得很急。母亲甚至没有来得及给我读完那晚的睡前故事。家里的司机和管家都被叫了起来,我躲在楼梯上,看见父亲一直在打电话。”
封聿暝指腹抵住桌沿,力道慢慢收紧。
“然后呢?”
“然后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你。”Eloise的声音低了下去,“父亲把你牵进客厅,告诉我,以后你就是我弟弟。”
封聿暝垂下眼。
“他们有没有说过为什么突然把我从雾港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