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冷。
不是空调的冷,不是开窗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沈渡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但没用,那股冷意不是盖被子能挡住的。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他的后颈窝里,冰水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又睁开了眼。
天花板上不止一团灰影了。
三团。五团。七团。
它们没有像平时那样蹲在角落里不动,而是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飘。
方向一致。
往他这边。
不对。沈渡眯了一下眼睛,仔细看。
不是往他这边。是往床头柜的方向。
可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啊。
那些灰影飘得很慢,像在水里游,轨迹飘忽但方向明确——就是冲着床头柜去的。到了床头柜正上方,它们就散了,像烟被风吹开,无声无息地消失。
七八团灰影,全都是同一个路线。从窗户那边飘过来,绕过他的床,到床头柜上方消失。
沈渡坐起来。
他盯着床头柜看了很久。
空的。台灯,充电器,抽纸。
他把手伸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摸了一下——空的。
又一团灰影从窗户的方向飘过来。它走得比之前的都慢,像在犹豫,快到床头柜上方的时候停了一下。沈渡觉得它在看他——那种感觉很奇怪,以前灰影从来不看他,它们甚至好像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但这团灰影停了。
停了两三秒,然后继续往上飘,到了床头柜上方,散了。
冷意更重了。
沈渡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起了一片。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食指上那道血痂还在,暗红色的一小块,边缘已经开始翘了。
他盯着那道血痂看了一会儿。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往床头柜飘的灰影。
以前从没有过。二十一年,灰影从来不主动往他这边聚。它们各待各的,跟他不相关,就像路边不认识的人。
但今天不一样。
什么东西变了。
他不知道跟那面镜子有没有关系。直觉告诉他有,但他没有证据。
算了。先睡觉。
他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背对床头柜。
冷意还在,但他不理了。能怎么样呢。活了二十一年,这些东西从来没伤害过他。最多就是冷一点,起一身鸡皮疙瘩,睡一觉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
那些灰影还在飘。他能感觉到——它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带走一点温度,像冬天有人从你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冷风。
但沈渡不看了。
——
第二天是周日,工地休息。
沈渡睡到自然醒,九点半。被子里暖和,他赖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完去食堂吃了碗面,加了一个煎蛋。
食堂人不多,周日嘛。他端着碗坐到角落里,低着头吃。旁边几桌人在聊天,什么社团什么选修,他一句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