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点了点头,拿着奶茶走了。
他走了几步,把奶茶换到左手——他习惯左手拿东西,右手空着。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温的,三分糖,他没说过的口味,但确实是他会选的那种。
他没回头。
苏韵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
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一个人走在校道上,跟谁都保持距离。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他肩膀上。
她看了好几秒才转身往办公室走。
那杯奶茶不是顺手买的。她特意绕了远路来这条校道,就为了"碰巧"遇到他。买了两杯,一杯给他,一杯她自己喝——这样看起来才像"顺手"。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点蠢。
但她控制不住。
苏韵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容易被忽略的人。家里老二,上面有个优秀的姐姐,下面有个受宠的弟弟,她在中间,像一道填空题的空白。聚餐的时候长辈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去,像滑过一面白墙。读书的时候老师点名会跳过她,工作之后同事聊天会忘了她,她站在人群里,跟站在空气里没什么区别。
她习惯了。
但沈渡不会滑过去。
他每次看到她,视线都会停一下。哪怕只有一秒。那个眼神是冷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但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真的在看她。
苏韵说不清那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被看见了。
这就够了。
她走进办公室,把手里那杯奶茶放在桌上。喝了一口,三分糖,温度刚好。
跟给他的那杯一样。
——
下午的课上完,沈渡回宿舍。
他路过实验楼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三楼,文物整理室。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他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没上去。
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只是想看一眼那面镜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了。
走了十来步,又停下来。
食指上的血痂。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已经快好了,血痂边缘干裂,中间还有点发痒,愈合中的伤口都是这个感觉。
他没抠。
沈渡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实验楼三楼的文物整理室里,那面铜镜的镜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不在锈层上。在锈层底下。
裂纹亮了一下。淡青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一只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
然后暗了下去。
安静。
整理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日光灯关着,窗帘拉着,塑料托盘上那面铜镜安安静静地躺着,灰扑扑的镜面什么都照不出来。
但那道裂纹还在。
在锈层底下,在几百年的铜锈和封印之下,一道缝已经打开了。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