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上次说的那个,有没有联系了?"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姑姑说:"那姑姑就放心了。"
语气分明是不放心。
沈渡嗯了一声:"那我挂了。"
"好。早点睡。别熬夜。"
"嗯。"
"……小渡。"
"嗯?"
"没什么。你好好的。"
"嗯。"
挂了电话,他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
姑姑每次打电话都这样。问吃了没,穿了没,交朋友了没。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吃了,加了,没有。然后姑姑说放心了,语气里全是放不下。
他习惯了。
小时候他怕灰影。半夜看见墙角蹲着东西,就吓得往姑姑怀里钻,脸埋在她脖颈旁边,死活不肯松手。姑姑每次都抱着他,拍他的背,嘴里说"没事没事,姑姑在呢"。
后来他不害怕了。学会了面无表情地看那些东西,学会了假装看不见。再后来,他连往姑姑怀里钻的想法都没有了——不是不喜欢姑姑,是没有那个需要了。
姑姑好像不太开心。
他那时候不懂为什么。现在有点懂了,但又说不清楚。
沈渡把手机扔到枕头边,躺下去。
天花板的角落里,又有一团灰影在慢慢飘。
它没有往床头柜去了——白天那些灰影的路线已经散了,夜里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渡知道不是。
他闭上眼睛。
——
周一早上,沈渡去上课。
大三的课不多,但每周一早上有两节专业课,逃不掉。他背着书包走在校道上,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路过行政楼的时候,有个声音从后面叫住他。
"沈渡。"
他转过头。
辅导员苏韵。二十五六岁,气质很干净,穿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她走过来,自然地递了一杯。
"顺手买的,多的。"
沈渡看了看那杯奶茶,又看了看她。
接了。
"最近脸色不太好,"苏韵说,语气很日常,像闲聊,"实习累了吧?注意休息。"
"嗯。"
"有空来办公室坐坐,我上次买了点零食,你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