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没有反应。
他又说:"裴昭。"
镜面上有了变化。
灰扑扑的锈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像水面下的影子。然后一张脸浮了上来——裴昭的脸,比白天在图书馆里看到的更清楚一些。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都有了,但颜色很淡,像铅笔素描。
"……能听见了?"裴昭的声音从镜面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能。"沈渡说,"白天你在干什么?"
"看。"
"看什么。"
"这世间。"
沈渡没接话。他想起白天书包里那股有节奏的凉意——裴昭在感知外面的世界。他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人多不多、声音吵不吵、有没有光。
"你看不见?"沈渡问。
"封印未全开。在镜中……只能感知,不能视。"
"那你出镜的时候呢?"
"可见。但耗精气。"
沈渡又看了一眼镜子。裴昭的脸还浮在镜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渡觉得他的眼神——如果那双模糊的眼睛有眼神的话——在看窗外的方向。
"外面跟以前不一样了。"裴昭说。
"当然不一样。四百年了。"
沉默。
裴昭的脸在镜面上浮了几秒,然后慢慢沉下去了,像水里的倒影被打散。镜面又变回了灰扑扑的样子。
沈渡把镜子放在桌上,去泡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裴昭说的那句话——"只能感知,不能视"。在镜子里待了四百年,看不见外面,只能感觉到光暗、冷热、人声。像被关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
他端着面碗走到桌前,低头看那面镜子。
镜面安静。
沈渡吃完了面,把碗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坐到床上,拿起手机。
他给姑姑打了个电话。
"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怎么又吃泡面!冰箱里有菜的,你不是说会做饭吗?"
"懒得做。"
姑姑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沈渡等了两秒,姑姑没说话。他正要挂电话,姑姑忽然开口了。
"小渡,你这学期……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有。"
姑姑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有。
"真的?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