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没有。"
他差点把裴昭的事说出来。但那是鬼,不是朋友——至少现在还不是。
"哦。"姑姑的语气松了点什么,又紧了点什么,沈渡分辨不出来。
"那我挂了。"
"好。早点睡。"
"嗯。"
挂了电话,沈渡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他靠在床头,看着桌上那面镜子。
镜面在灯光下灰扑扑的,什么都照不出来。但沈渡知道里面有人——一个四百年没见过光的将军,被封在一面镜子里,只能感知不能视,像活埋。
他伸了个懒腰,关了大灯,只留台灯。
然后他拿起镜子,把它放在枕头旁边——不是枕头底下了,是旁边。
比昨晚近了一步。
——
后半夜,沈渡被冷醒了。
不是空调——是镜子。枕头旁边那面镜子凉得发烫,不对,凉得发寒,寒意从镜面上蒸腾出来,冻得他半边脸都是冷的。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镜子。
镜面上有光。
淡青色的光,不是从锈层底下透出来的——是直接浮在镜面表面,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光在动,缓慢地、有方向地动,从镜面中央往边缘扩散,一圈一圈的,像涟漪。
不对。
沈渡转头看向窗户。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是路灯的光,是另一种光。灰白色的,惨淡的,像月光但不是月光。
他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
楼下的空地上,有东西。
灰影。不是一两团——是一片。密密麻麻地铺在空地上,像一层灰色的霜。它们在动,缓慢地、一致地,往宿舍楼的方向移。
往他的方向移。
沈渡把窗帘拉回去,转身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上的涟漪越来越急,淡青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裴昭在示警。
沈渡拿起镜子,手指按在镜面上。
"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镜面上的光猛地亮了一下。裂纹出现了,从中央往四周蔓延,淡青色的光从裂缝里溢出来——
然后裴昭从镜面里浮了出来。
这次比昨晚顺利。他的身体不像昨天那样卡在半空——整个灵体都出来了,从头到脚,银甲、披发、长靴。但轮廓还是有点模糊,边缘发虚,像一幅没完全显影的照片。
他站在宿舍中央,视线扫了一圈。
沈渡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再像昨晚那样一寸一寸地扫了。更快,更有目的,像一个恢复了部分战力的士兵,不需要再小心确认每一个角落。
"外面有很多。"沈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