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裴昭的手垂了下去。
光灭了。他站在窗台上,身形晃了一下——沈渡冲过去扶他,手穿过了他的手臂。
灵体。摸不到。
裴昭从窗台上退回来,退到房间里。他的轮廓比刚才模糊了很多,银甲的纹路快看不清了,像一幅被雨淋湿的水彩画。
"够了。"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然后他走向桌上的镜子,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轮廓就淡一寸,走到镜子前面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银色剪影了。
他沉进镜面里。
消失了。
沈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灰影清了大半,剩下一小半散在了空地边缘,没再往上爬。风还在吹,但那种刺骨的冷意减轻了不少。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然后他走到桌前,看着那面镜子。
镜面又变回了灰扑扑的样子,但——镜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碎片。
很小,指甲盖那么大,淡青色的,微微发光。它嵌在镜面中央的锈层里,像一颗刚长出来的牙齿。
沈渡伸手碰了一下。
触感——温的。
不是凉的。是温暖的,像被人握在手心里捂热了的东西。一股暖流从指尖传上来,顺着手指、手掌、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然后散开了。
精气在回补。
不多,但感觉得到。像手机从百分之九十充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差别不大,但你知道它在涨。
这就是碎片。
沈渡把手指从碎片上移开。碎片还嵌在镜面上,光暗了下去,但没消失。
他站在桌前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镜子拿起来,放回枕头旁边。
这一次不是枕头底下,也不是枕头旁边——他放在了床头柜上,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格。
比昨晚又近了一步。
他关了台灯,躺下去。
黑暗里,镜面上那枚碎片发出很微弱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沈渡盯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镜面没有回应。
但他觉得那点光亮了一下。
可能是错觉。
应该不是。